虚空没有任何东西托着他,身形平稳往下沉,步子不疾不徐。
几十步之后,云海已经近在眼前,翻卷的云气带着浸骨的凉意。他继续下落,径直扎进云层深处。白雾裹住全身,衣衫、头发很快浸满水汽,眼前视线被雾气吞掉,他依旧一步步往前走,方向始终朝着海岸。
穿出层层云絮,灰蓝色的大海骤然铺在眼底,一浪接一浪白涛撞向石质海岸。海岸线越来越近,礁石、碎石滩依次映入视野。他不曾停步,继续下沉,双脚轻轻落在海面。冰凉的海水漫上鞋面,浪涛在身后反复推涌,却撼动不了他半分。他踏着浪走向岸边,直到鞋底踩上湿滑礁石,稍稳身形,踏上干燥的石滩。
身后云海缓缓合拢,虚空堡垒彻底隐入天际,天地间只剩他一人。
他站在滩上,咸风吹透湿透的衣衫。前方就是武夷山,那一点战火微光,就在群山深处。他抬步向前,步子平稳,乱石硌着鞋底,他也没有刻意绕开。
走出一段距离,他忽然顿住,回头望向茫茫大海。海面安安静静,堡垒残骸、碎裂云团全都不见,只剩一望无际的灰蓝。他静静望了片刻,再转回身,朝着山门走。
石滩走到尽头,碎石路接着土路,一路缓缓上坡,山门就敞在前方。老陈还守在门槛内侧那道浅坑里,右脚陷在里面,对着来路,一动不动。
两人目光对上,老陈没有挪位置。
小宇走到山门跟前站定,右手垂落身侧,掌心朝内,左手静垂,掌心黑涡匀速旋动。
“我回来了。”
老陈看着他,沉默许久,声音轻得像一缕穿堂风。
“回来就好。”
小宇抬步跨过门槛,擦过老陈身侧,穿过回廊,拐过正殿,径直走进混沌殿。他在那张旧木椅上坐下,右手平放膝头,掌心向上,黑色漩涡缓缓转动,左手轻轻搭在桌面。
桌面空空如也,殿内一切如旧,世间万物,还沿着原本的轨迹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