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周遭依旧寂静。他等了片刻，通道方向没有再起波澜。传讯嗡鸣不休，光点交替闪烁。

他再度转身，走到操作台跟前。密密麻麻的按键、拉杆与屏幕铺满台面，屏幕浮动着文字、图形与数据流，复杂的操作逻辑他看不懂，只静静凝视。一条最新消息停在屏幕顶端，标注的发送时间是第九日清晨：所有单位确认撤离。指令已执行。

所有单位确认撤离。

他把这一行字读了两遍，第一遍读懂内容，第二遍留意字句排布，间距规整均匀，是系统自动生成，并非人手书写。往下翻查记录，一条条撤离回执依次铺开：渡劫组接触完毕，三人未归位。状态：自行离场。武帝组五人次接触完毕，全体离场。行星毁灭者锁定完成，未执行二次操作，已离场。法师组九人区域压制运转结束，全体离场。

每一条回执，只写离场，不提去向。撤离行动从第八日深夜启动，一直延续到第九日天亮，整整一夜。

看完所有记录，他回身走回长桌边，拉开一把无垫硬椅坐下，凉意顺着椅面浸上来。右手轻放在桌面，掌心朝上，黑涡缓缓旋动，左手搁在膝头，目光落在那片光点闪烁的墙上。

石头压住的纸页露出一截边角，潦草字迹藏在底下，他没有伸手去翻。视线落回桌面那道划痕，指尖轻轻抚上去，触到细微凹凸，划痕末端凝着一点干墨迹。他收回手，放回膝间。

他坐了很久。

设备嗡鸣融进死寂，光点不停明灭，通道那头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小宇望着墙面，声音很轻。

“你们走了。”

短暂停顿。

“我来晚了。”

他不再出声。这座堡垒悬浮在云海之上，灰蓝虚空铺展在天际，云层在下方翻涌，落日给云边镀上一层暖金，他没有转头去看。

一个念头漫上来。

一百二十万人，连夜撤离。堡垒悬在太平洋上空，上接虚空，下临沧海，四面只有云海与虚空。给他们一整夜的撤离时间，这么多人，又能去往哪里？

他猛地起身，椅腿摩擦石面，扯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声响。视线重新钉在屏幕上的回执。

每一条都标注离场，没有抵达坐标，没有归位记录，只有离开二字。

小宇站定在操作台前方，掌心黑涡转动不停。

“你们没有走。”

“只是不在这座堡垒里了。”

话音落下，指挥层重归寂静。设备依旧低低嗡鸣，光点持续闪烁，庞大的堡垒静静浮在翻涌云海之上。他立在空旷的房间中央，一动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