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泠没有回复,至于对方接下来发的什么,非工作时间她不会再看领导的消息。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窗外天色未明,房间里的阴影缓慢移动。
逃脱循环的周五,终于迈入新的周六。
言泠依旧6点起床,运动、洗澡、做饭,简单地收拾租房,将废弃不用的物品收集起来,进行垃圾分类。
可回收物品装入箱子里等着一个月一次的换钱,纸箱的边角用胶带封住,棱角分明。
做完一切后,她打开电视。
准时收听每日新闻,享受着平静的空闲,顺便制定周末和跟踪狂见面的策略。
“昨天警方破获重大刑事案件,潜逃已久的罪犯被逮捕,逮捕时他正准备在五号线投放炸弹。据相关人士消息,此次行动离不开普通居民的帮助,市长的反黑行动已经初具效果,未来……”
主持人端着标准的笑容,一字一句地念诵着播报内容,可惜窗外仍然乌云密布,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看不出半点正面向上的趋势。
果不其然,下一条急转直下。
“昨晚丰河港口冲突升级,伤亡人数进一步增长,请周边居民注意安全……”
“三环线多地出现车祸,导致交通运输受阻,多辆货车侧翻,可能导致商品短缺,蔬菜价格波动……”
“市长竞选后的第四届公职人员更替大会,新上任的警察局局长态度明朗,支持反黑举措,督促全社会人员共同努力。当局责任人发表声明,将坚持与扰乱社会治安的势力作斗争……”
新闻转播画面,一位微卷半长发的警官直对着镜头,无数话筒对着他,闪光灯照亮英俊得锋利的脸,浓黑的瞳膜有些许诡异。
警官正用舒缓的语调说着官方台词,警服显得他愈发挺拔,像颗棱角分明的钻石,笑容和蔼可亲,却令人不敢靠近。
言泠关闭了电视。
西河市一如既往地混乱、有序。
她翻出书看了两个小时,掐着时间制作午饭,等午饭后再睡一个半小时,醒来后便提着垃圾出门。
垃圾车一般下午15:30收垃圾,言泠.拎着分类好的垃圾,电梯门打开,房东刚好也抱着纸箱子。
看到她手上的袋子,房东弯起眼睛,“真巧,我也要去丢垃圾。”
他停止原地,等言泠走来,自然地缓步并行,纸箱在他怀里稳稳地叠着,最上面那层用绳子捆了一道。
“昨天我修剪了你门口的盆栽,应该是背光,没照到太阳所以枯萎了。”
房东有一副能够当配音演员的好声音,咬字清晰,尾音微微上翘,毫不含糊,像某种乐器鸣响。
他总是很闲,大概是作为房二代的余韵,言泠每次下楼都能看到他在一楼。
她该回什么。谢谢?作为房东他爱护自己的租房,需要她来说一声谢谢吗?
但人类社交就是这样,不管对方出于什么原因,只要受了所谓的恩惠,谢谢两字就压在了舌头上。
言泠默然地点点头,目光直视前方。
但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仍然持续不断地侵扰着她。
她对上房东斜刘海外的眼睛,他的发型遮住半边眼睛,本该显得阴郁,但露出的脸格外无害,像是羊羔般洁白。
他的眼睛是绿色的,淡绿色、过于刺眼的颜色像蛇的鳞片,即使转瞬弯起,仍然残留冷的痕迹。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今天有哪里不一样了。”
房东叹气说:“可能是天气预报说要下雨的原因吧,让我心神不宁的。”
言泠当然看过天气预报,今明两天都是晴天,当然对于西河市来说,阴天就是晴天,而真正出太阳的那天叫作大晴天。
她再次闻到了社交的气息,萦绕鼻尖,持续不散,像潮湿的布料贴在皮肤上。
她用空闲的手扶了下眼镜,回答道:“有可能吧。”
“对吧,最近天气一直不好呢。”
房东并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他实时地闭上嘴,这也是言泠欣赏他的地方。从某种角度来说,作为租客和房东,他们的气场很合。
两人并肩朝着垃圾放置处走去。
虽然独栋公寓楼矮,但周边卫生称得上出奇的干净。
言泠先把分类好的垃圾从整个袋子里取出,挨个丢进不同作用的垃圾桶。
塑料进蓝桶,纸张进绿桶,厨余进灰桶。
最后再掏出湿纸巾擦手。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声。
房东手里同样握着纸巾,见她抬头,笑容更加愉悦,让她不由怀疑对方的嘴角天然就是上翘的。
“我们的纸巾是同款。”他兴致勃勃地说,“对比其他的牌子,这款不会偷工减料,性价比最高。”
说完,他将纸巾撑开,五指按在推门上,以请的姿态面对她。
言泠丢入用过的纸巾,房东松开手,纸巾在推门闭合前掉入垃圾箱里,动作十分流畅。
“听说在不久分类垃圾桶就会换成自动开关门的。”
房东语态轻松,“到时候就不用多费心开门了。”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氛围比去的时候轻盈,房东嘴角上仍挂着笑意,仿佛没什么能驱散他的好心情。
而她却在思考。
除了生活安排外,她不得不想起其他的事。
如果年凌柏死在她不知情的地方,时间是否会再次循环?她是不是必须再去阻止他?
她知道最佳解决方案是什么,把他变成植物人,或者囚禁他。
前者需要考虑摆脱嫌疑、制定极其周密的计划。后者就更难了,她还得时刻监测他的身体数据,在考虑自己每日摄入问题外,新增个宠物似的挂件。
喂食、清洁、防止褥疮……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
麻烦。
言泠烦躁地扶了下眼镜,感觉像踩到屎一样。
“对了。”房东忽然开口,“牛奶箱给每个住户都配了钥匙,我等会拿给你。”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忽然冲到他们面前,衣服像揉过般一团糟,眼下青黑,下巴全是胡茬,此时正激动地朝着房东喊:“高先生、高先生——”
“求您让我住回来吧,我找不到房子,之前在电梯里抽烟是不对,我已经知错了,赔偿……对!我可以赔偿!”
他吐字不清,伸手指甲发黄的手想抓房东的衣角,仔细看去,指甲里还藏着污垢。
房东错身躲开,动作不大,甚至称得上优雅,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肩膀。
男人扑了个空,手指划过空气,差点栽倒在地,他噎噎呜呜地站起身,想再次求饶,但在看到房东时,瞬间愣在原地。
此时房东背对着言泠,宽阔的背部展开一条线,她只能看清男人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