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看到什么恐怖的事物,脸色苍白,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你的事等会再说,没看到吗,现在我身边还有人。”
房东好听的声音砸进男人耳朵里,让他的脸色又惨了一分。
那几个字不急不缓,甚至带着某种温和的耐心,但落在那男人身上,像悬崖瀑布冲头而下。
片刻后,房东转过身,仍然是那副温和的模样,眼睛弯了弯,歉意道:“抱歉,突然就来了个麻烦,钥匙就放在窗口上,4402,就是你的房间号。”
言泠自然不会掺和到他们的对谈里,点了点头,离开两人面前。
走了几步路,她回头看去,阴沉沉的天里,被赶出租房的男人脸色比墙还白,他本是来求人的,但不知为何,竟显得像被捕兽夹咬住的、吃痛的猎物,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逃。
她停顿片刻,扶了下眼镜,取走钥匙,安静地离开。
至于男人,他绝不会再住进公寓,因为规矩就是规矩。
而房东是个懂规矩的人。
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懂得规矩是何物,那么她的生活会比现在顺利太多。
比方手里的短信。
跟踪狂每日一条地提醒着ta的存在感。
言泠注视着手机上的文字,愈发狂躁的内容没让她有任何反应,三秒后,她关闭手机,继续今天的日程。
晚上,睡觉前,她少见地浏览起社交软件,确定年凌柏的状态,就在不久前,他刚发了条动态,下面捧场的同事络绎不绝,表情包和夸赞接成一条长龙。
她安心地睡去。
第二天,时间继续。
言泠在吃完午饭后换了身衣服,背上斜挎包出发了。
搭乘未被炸而停摆的五号线,她来到水户公园地铁口。
站台上的人不多,广播在播报下一班列车的到站时间,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弹跳,从地铁口出去,步行1.5公里便是开阔的绿地。
水户公园被商场围着,在树木和绿地中心是片巨大的、镜子似的湖泊,即使阴云密布,每天仍有不少人聚集于此。
她常去的书店就在附近,但因为店主有事本周休息。
言泠散步似地走在路上,步幅均匀,速度不快不慢,像一个普通的周末游客。
她背着斜挎包,里面装着一本书、充饥面包、一瓶水、充电宝……以及由她亲手制作的、用于防身的武器。
称不上枪,西河市禁枪,她当然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
只是严格规范于法律边缘,基于枪械持有标准而诞生的保护性物品。
当初来到西河市的第一天,言泠便从学校图书馆里借了地方法律书。
带着它也不是要对跟踪狂做什么,只是备用而已。
对于跟踪狂,她另有打算。
言泠来到湖边,在前进一公里左右找到了张空闲的座椅。木质,深棕色,靠背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几块,看得出来经常有人光顾。
她放下包,靠着椅背坐下。
靠湖的空气湿润,风扑面而来,混杂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吹得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声音细碎而绵密,湖面倒映着满天空乌云,寂寥宁静。
周围只有寥寥数人。
所以跟踪狂是哪一个?
言泠回想着在地铁里的场景,她让跟踪狂打电话,但车厢里人太多,而且就算他不在车厢里,也可以通过她给出的说明给警察指路。
并且,谁说打电话一定要将手机放在耳边。
戴耳机的话,ta可以轻易隐藏举动。
当时言泠记下了几个可疑人员:低着头一直盯着手机的女性、靠在门边像在睡觉的男人、戴着耳机听歌的高中生以及两个背对着她,站在角落里的人。
一个戴着帽子手插兜,一个盯着窗外一动不动,像是普通的游客。
说不出哪个更有嫌疑。
言泠的视线落在偶尔轻点湖面的鸟身上,它忽上忽下,波纹一圈圈泛开,又很快平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对湖里的生活却不是这样,一点轻微的波动,对于它们来说便如惊雷炸响,必须时刻警惕,防止下一次被抓走的是自己。
她坐在椅子上,等待着鱼游进网里。
用视线制成的网正敏锐地捕捉着每一处动静,这场猫鼠游戏考验着老鼠抑制不住的食欲,在呼之欲出的欲望面前,ta要作何反应?
正在注视着她吧。
跟踪狂用ta的眼睛,正从某个角落看着她,在她行走时,视线犹如口香糖般缠上。
黏腻、拉扯不断,每一次移动都能感觉到那股重量粘在皮肤上。
“踏、踏……”
有脚步声在接近。
从后方。
一步、又一步。
脚步声落在草地上,发出软绵的声响,声音有条不紊,一声比一声更近,节奏稳定得像某种倒计时。
她打算怎么解决跟踪狂的方式很简单。
抓到ta,然后交给警察,省略掉警察毫无效率的工作,直接来到最后一步。
中途可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合理地进行自卫,刀刃要用在正确的地方,不能多,也不能少。
直面跟踪狂不是个好决定,但她倾向于效率高的解决方式。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她的生活就越乱,而乱,是她最不能忍受的东西。
脚步声停在身后,濡湿的气息先一步飘进鼻尖,甚至有点熟悉。
言泠愣住了。
她转过头,对上一双蜂蜜般的眼睛。
年凌柏眨眨眼睛,朝她抬起右手,嘴边泛起过分甜蜜的笑容。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他脸上,把那两颗眼下痣照得格外清晰。
“这的风景不错吧,我也喜欢坐在这里。”
男人俊秀的脸坦坦荡荡,笑容毫无杂质,仿佛真的只是碰巧来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