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海仍然时不时闪过碎渣般的场景,让她没有任何胃口准备今晚的饭菜。
冰箱里的食材按照保质期排列整齐,但今晚她大概只会煮一碗素面,加一个荷包蛋,其他能量用能量棒补充。
不只是食谱,她的计划也被打乱了。
如果周末警察找上门要调查自杀原因,那么她给跟踪狂发信就是屎一样的决定。
言泠不想再补充一条推迟到下周的消息。
说不定现在跟踪狂正注视着她。
形形色色的人挤满了车厢,坐着的人盯着手机,站着的人不是在发呆就是在看风景。越狭小的空间里,对视的可能性越大,大部分人都在避免对视,在过近的距离避免社交。
视线在空间里加温,变得粘稠滑腻,言泠能感觉到后颈的寒毛竖起。
她不得不承认目击跳楼对身体的影响,直到现在她的心跳才逐渐平静,激素在血管里蹿了一通,体温升高,五感放大。
像被剥皮的橘子,让她甚至有心观察周围的人,浑身感官拉到最大,之前她从没有感觉衬衫的后领存在感如此之强,甚至有点疼痛。
手掌溢出汗液,好在她有在扶手垫纸巾的习惯。
旁边的人咳嗽一声,转动时衣角摩擦,她皱起眉,动作细微地避开。
耳机里仍然播放着新闻,伤亡人数、警察、黑.帮、政府……
列车到达目的地时,她扶了下眼镜,提着包走出车厢,顺着人流往上,然后在出去时听到一声剧烈的爆炸,她顿了顿。
那声音像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
“有不明炸弹发生爆炸,请乘客们及时撤离,请乘客们及时撤离——”
伴随着电流声猛地炸响,一个播报员握着话筒,声音慌忙掩盖不住疲惫:“已确定袭击原因,黑.帮分子斗乱,重复,黑.帮分子斗乱,请民众快速撤离现场,小心戴面具的黑.帮分子,注意脚下安全,请勿正面冲突……”
又是黑.帮。
这个月发生的第三起内斗事件,每次都选在公共场合,因为破坏的是公共设施所以随心所欲。
言泠迈步的速度加快,在2号出口处,她看到了几个戴着动物面具的人,一身黑色工装,手里拎着铁棒,对周围飞奔的人视而不见,专注地盯着地铁内,像在等待什么。
察觉到视线,其中一个戴着猪头面具的侧了下头,似乎朝她的方向看来。
言泠低下头,快速跑出地铁站。
等离开地铁站,外面又变回正常的场景,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冲出来的乘客抱怨两句,继续走自己的路。
一旁的高楼大厦上有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新上任的市长正严肃地举着反黑标语,义正辞严。而地铁站内再次传来隐约爆炸声,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路上的汽车愤怒鸣笛,将听觉拉回到地面,抱怨着堵塞的交通。
言泠继续往前走,耳边新闻正好播报出最新的地铁黑.帮内斗,因为爆炸损毁的轨道,五号线将停运两天,下周一重新开始运行。
如果市长能够快点解决黑.帮爱在公共场合搞事这点,她会再次给他投票。
但她觉得这位火速下岗的可能的更大,至今还没有一位市长的在任时间超过一年。
按照计划购入一周份的所需品,言泠拎着袋子朝租住公寓走去。
她租住公寓是一栋四层楼高的独栋楼,在高楼大厦间像是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外墙是灰白色的,窗户排列整齐,每一户的窗帘都是同样的米色,楼前种着几棵瘦弱的银杏,叶子被城市的风吹得发灰。
刚走进电梯,她便看到贴在电梯内部的禁止吸烟标志,被人烧了个小角,边缘卷曲发黑,露出下面褐色的胶痕。
她抬头,对上摄像头冷冰冰的视线。
点开公寓群,果然显示有个人退群,最新消息是管理员温和友善地提醒房客们遵守公寓规定。
这所公寓言泠刚毕业就租上了,物美价廉,而且规定严格,稍有违反就会被赶出去。
叮。
电梯门打开。
手里提着花盆的俊秀青年出现在眼前,花盆里的土已经干裂,植物枯死了,茎干发黑,耷拉在盆沿上。
看到言泠,他温和地笑弯眼睛,“下午好啊,上班辛苦了。”
“下午好。”
言泠对青年,也就是指定了一系列严苛规定的房东点点头。
他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指缝里还沾着泥土。
三年里,他们相安无事,从最开始的陌生到现在的点头之交,相处符合言泠心意。
对方似乎打算处理枯萎的盆栽,另一只手上拎着工具箱。
经过时,他停下脚步,像想起什么,说道:“最近公寓打算引进送牛奶的服务,言泠你需要吗?”
“不需要。”
房东沉吟着,有点苦恼:“但是为了统一外观,我在每个房间门口都安放了牛奶箱,没关系吧?”
言泠没有意见,点点头。
房东勾起嘴唇,唇角那颗小痣跟着上扬,没被刘海遮挡住的绿眼睛温和地弯了弯,拎着工具箱走了。
空中留下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大抵是洗了什么,地上留下小水点。
言泠沿着小水点走去,发现终点正在自家门口。水渍在门垫旁边洇开一小片深色,门垫的纤维吸饱了水,颜色比平时深了两个色号。
原来他处理的是她家门口的盆栽,一盆万年青,叶子肥厚,摆在门边有一年多了,此时被修剪过,叶片亮着湿润的水光。
它属于房东,除了房间里的东西,整栋公寓仿佛花园般只有房东一个园丁。
他的工作似乎就是收租,保养整栋公寓。
言泠打开房门,换上居家服,然后将塑料袋的衣物泡进水里,再走进厨房处理购买的食材。
血迹可以用硫磺皂处理,但太大片的最好用蛋白酶和双氧水,她正好都有。
瓶瓶罐罐整齐地摆放在柜子里,标签朝外,按字母顺序排列,正如租房一样整齐、有序。
等挂好衣服,将所有食材按照天数分类塞进冰箱后,她像以往那样健身、吃饭、看书、睡前做拉伸操。
23点。她躺上床。
6点。她醒了。
言泠按掉闹钟,但她并没有动,罕见地愣在了床上。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是她熟悉的、一成不变的模样。
但生活出现了故障。
闹钟清晰地显示着时间。
5月7日,星期五,6:01。
今天仍是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