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他们作为宗门核心都不曾听说过的事情，公玉瑾却像是很清楚。

“莫要这么看着我，即便在外界我说骂也会骂，天道不会劈我。”

话算是侧面回应三人心中所想。

一个传承跨过纪元的世家，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落到如今境地，无论是先前从陆昡看，还是从如今的公玉瑾看，都不满足世间所传的灭族条件。

公玉瑾不再继续说下去，他对诉惨没什么兴趣。

从他有记忆开始，身侧长辈总是在减少，出门前才应他要教他持剑的爷爷，说好要给他带宠物的舅舅，到要回来给他过生辰的父母，最后只能匆忙将他托付的小叔……

他们有些修为不够，可还是去了。

如今不过百年，界壁又碎，但已经与他无关。

空慈这个和尚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此地在虚空中，天雷到不了，他想通后很快释然，“虽然天道脑子泡发了，但道之下，无人能脱身。”

这一句白话一句自语，公玉瑾忍不住笑出声，“所以才问你们何时走，他伤重，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过来。”

空慈觉得这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不太适合言明。

“不知外界过去多久？”秋玉鉴问。

“不知。”

这个公玉瑾是真不知，时间那是界壁之内的说法，虚空中没有时间。

三人对视一眼，他们身上伤好全，修为进步不少，外界时间绝不会太短。

“你们要一直待在此处？”叶蔓菁走之前问，“若是出去，来天玄宗，陆无执的洞府还在。”

“居然还有这事。”公玉瑾一琢磨，大概就是他睡的那十二年，“自然是要出去的，我们还有东西未取，渡天劫也得在外头，且我如今只是灵魂。”

他要是不说最后那句，三人都快忘了。

给三人留下玉简作传讯所用，公玉瑾立马将人送出去，行宫一下子又安静起来，这回换他在池边守着师弟。

三人才脚踏实地，宗门玉简疯了似的响，三个人凑在一块顶得上一屋子乐伎。

这时候界壁之内已经过去了一年。

“一年啊。”公玉瑾指尖勾着湿漉的长发，谴责师弟，“伤得这么重，还要在我面前装作没事人。”

说是装，其实也不算。

不过是陆昡眼中自有轻重缓急，师兄是重是急，伤只要不要命都会好。

两年，三年，五年。

爬出界壁的糜都有已经不是普通修士能斩杀的，陆昡终于醒了。

他一睁眼就见垂在胸口的长发变成一条麻花辫，公玉瑾趴在旁边的案几上阖着眼，也不知睡没睡着。

从池子出来，烘干一身水汽，麻花辫依旧垂在身前。

他缓缓走近，轻唤：“师兄。”

公玉瑾抬起头：“嗯，我在。”语气里似有一丝遗憾。

陆昡在他身侧席地而坐，不等他调侃两句直接进入正题：“师兄，九转化生莲重塑肉身，我不知需要多久，但我会一直守着，等……”

公玉瑾伸出两指堵住他的嘴，眼神无奈：“你睡了这么久，也不让我多看看你，多同我说几句。”

唇上的手没有温度，陆昡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般，说话都不太利索：“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知道。”公玉瑾手移到脸颊，捏了捏，露出笑脸，“我知道，但此事不急。”

陆昡：“可是我还有什么没准备？”

这架势，但凡公玉瑾说差点什么，他立马就要去找来。

“很齐全，师弟费心了，你的伤都没好全，不要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说话时人靠得很近，灵魂说话怎么可能有气息流动，但陆昡还是被烫了一下，此刻的师兄既是他心中那个公玉瑾，又是伴他多年的袭明。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

无数次袭明看他都是这样的眼神，混合在一起，让他想起许多年前。

那日他央公玉瑾授他剑招，过程中他有偷看，不动声色的一眼，公玉瑾没有发现。

眼中情绪自然没有收敛，他就这么撞进去，震的他心脏狂跳不敢再看。

之后他再没见到这样的眼神，若不是那一瞬心脏敲得太重，几乎要撞碎肋骨，他都会以为是幻觉。

如今，这样的眼神再次出现，陆昡没有移开，他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强装着镇定看着公玉瑾，又不自觉地沉溺进去。

“小昡，告诉我，你在‘黄粱梦’梦里看到了什么？”公玉瑾轻声诱哄，“看到我了吗？我做了什么？”

陆昡猛地从“温柔乡”中惊醒，不想说，但公玉瑾不放他。

公玉瑾靠近，强迫他抬头，自己则微微弯腰仰视着他：“告诉我，好不好？”

这场景与他在梦中逼问“公玉瑾”时何其相似，不过是两人位置调换，而此刻他眼前的是真实的公玉瑾。

是他永远无法抵抗的公玉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