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灵力一阵高过一阵,杀气滔天,混沌气逐渐占据主导。
混沌二气流动,引导着灵力与杀气,被容纳抹灭,又从中获得新生,黑白二气席卷目之所及一切,看似虚无却藏着无尽杀意,触之即被绞碎。
龙楼到时他的偏殿已成废墟。
“……”
雪貂惊慌失措地跳到他怀中,一个劲儿往里钻,发出咕咕的叫声。
灵力重压袭来连他都没放过,即便奈何不了他,可趴在陆昡身上的袭明却安然无恙,他转身就走,心底计算着这两人要赔他多少灵石。
滴答——
回头看去,玉床淌出鲜红,顺着冰阶蜿蜒而下。
他这座行宫是寒冰所制,寒意只在冰层中流动并不会波及内部,清晨曦光落下时宛若仙宫,如今被这血一染,反倒是像地狱。
血色映在冰蓝的殿墙上,那原本在其中流光四溢的寒气变作妖异图腾。
这么一看还真挺像世俗眼中的魔修老巢,可惜,龙楼是个几千岁,且极有审美的魔修,他不喜血气。
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飞速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袭明脸贴在陆昡胸膛上,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时而急促时而停歇又轻动一下,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无法感知。
他好像陷入湖水中,掀翻拍打,毫无反抗之力。
无知无觉中,灵魂上那道浅淡的印记与陆昡的相印,同样变得滚烫灼热。
定魂香的烙印人人都不同,此时却严丝合缝紧贴在一处。
最后一滴毒血流尽,陆昡从梦中惊醒,微微撑起身子,垂眼便见趴在怀中的人,整张脸埋在胸口,长发在自己身上铺散开。
陆昡僵住,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从前他抱袭明还是袭明抱他都极其自然,他也不觉这有什么。
清醒前的责问还在耳边回荡,此刻他自己都想先缩在角落冷静冷静,可袭明抱得太紧,他没法抽身。
此刻他脑袋好似被塞了大团云朵,头昏脑胀又觉得轻飘飘的,脑子里全是他对师兄有别样心思的慌张,匆忙将袭明手拽下,动作着急但轻柔。
将灵收进紫府世界,整个人如离弦的箭般冲出行宫。
直到冰碴子糊了满脸,陆昡才稍稍冷静下来。
他像小时候那样抱膝蹲下,下巴搭在膝盖上,时不时又将脸埋进膝盖,只露出一双眼。
此刻那双深蓝的瞳孔浮上一层薄雾,面对渡劫修士大乘修士时他都没生出丝毫害怕,而如今,这种名为害怕的情绪将他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天地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梦境中被影响,他可以失去理智般逼问,步步紧逼只想要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
可在现实里不行,因师兄对他好,所以他逼迫师兄,完全就是恩将仇报。
他喜欢师兄,从什么时候呢?
陆昡不清楚,再次之前他甚至都没想过还会有这种可能,他只是固执地认为他与师兄该永远不分离。
师兄会不会反感呢?师兄会不会觉得他恶心?
陆昡从未想过自己以后会有道侣,有师兄足矣,师兄就是他的亲人,他们可以一起去很多地方,一起修炼一起闯荡,有朝一日渡劫成仙,他们也会一起。
若是他修为落后,以师兄的性子,绝对会压制着修为也同他一道。
他从来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因为他们只有彼此,可现在不同。
他对师兄生出别样心思,甚至自己都觉得难以面对。
不是他以此为耻,是他害怕师兄知晓后会赶他走。
白雪不断堆积,不多时就将他彻底覆盖,形成一个圆钝的小坡,三个时辰过去,就连原先的形状也没了,只能看见一片雪白。
袭明都不知过去多久,一睁眼发现自己回到陆昡的紫府世界中,那陆昡必然是醒了。
悬着的心落下,结果往外探去,入目是茫茫白雪。
袭明:“……?”
“陆昡?”
“……”
“陆昡!”
“嗯。”
袭明才从紫府世界出来也被埋入雪中,抬掌凝出团灵力冲散白雪,一垂眼就看见地上的陆昡,和当初看见的一模一样,直接戳中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蹲下身和陆昡齐平,这人眉毛睫毛都结了层薄冰,将那双眸子衬得似风雪中无依的妖灵。
陆昡抬眼看着他,雾蒙蒙的眼藏着数不尽的情绪,瞳孔中映射的是他。
片刻,眸中薄雾散去,睫毛轻动,一切恢复正常。
袭明撇开眼,说:“回去吧。”
冷静也冷静够,陆昡起身时除身上寒气重与往日并无区别,再次回到偏殿,站在废墟中他觉得自己得赔很大一笔灵石,如果这位前城主看得上的话。
事实证明看得上,灵石赔完龙楼毫不客气将两人丢下雪山。
龙楼顿时心情舒畅,垂眼一看,陆昡方才站定的地方留下个锦盒,是谢礼。
他轻笑一声,雪貂冲着那东西直流口水,从怀中跳下叼起锦盒回到专属位置,转身殿门合上,这座行宫也消失在风雪中。
另一边被丢出来的两个毫无还手之力,前城主,这个自称阴山之主的男人还是对“子民”们有点在意,没让他们将无辜村落砸出个大坑,但那破石惊天的动静还是惊吓不少人。
“服了,好歹几千岁的人,要不要这么小气。”袭明拍了拍衣袖。
“我们还在阴山境内。”陆昡提醒,默默给他理平褶皱的衣摆。
袭明:“前城主大气。”
不是他想从心,是他们根本干不过这个老东西。
那日在雪地中的事情他们谁都没提,袭明是不敢,以往那不加掩饰的眼神都收敛不少,直觉告诉他陆昡或许知道什么,但必定不是自己的,要是他的陆昡不至于跑雪山去埋雪冷静。
剩下的就是陆昡自己的,毕竟陆昡眼中他师兄简直是天底下最完美的人,怀疑谁都不会怀疑师兄。
未被证实的那丝猜测做不得数。
这反而让袭明心静下来,就是有点发酸,反倒是希望心中某丝猜想成真。
对比他的陆昡就没那么想得开,可任他怎么想都是自己瞎想,最后自觉无趣不如修炼,要是说出来袭明就能点明,这是不是无趣是在逃避。
顺着先前得到的线索去,却在半路遇上同样怀有烙印的护卫。
陆昡收了飞舟悄无声息跟在他们身后,见对方往雪山去,大概也能猜到是去寻先前那人。
一个元婴修为的炉鼎,当真如此重要?
他不信其中能夹杂多少情感加持,其中有阴谋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