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圆钝的木制发簪忽然变成锋利的刀刃插|进对方心脏。
疼痛蔓延开来,那双眼恍惚与难以置信,夹杂着悲伤,似在控诉他的无情。
陆昡面上恢复平静,缓缓站起身,抬手将他推入水中。
噗通——
水池旁一颗腐烂的果实落入水中,陆昡从臂弯中抬头,他还坐在院中石桌旁。
轻轻挥手,腐烂果实捞出,紧接着被灵力湮作灰尘。
书桌上还摆着符纸与朱砂,因他方才爬在石桌上睡觉,小部分朱砂粘到他袖子上,染红一片。
衣摆上暗纹精致,他总觉得自己很久没穿过这种衣服。
头疼,陆昡有些狼狈地捂着头,桌上纸笔朱砂被扫落。
乳白色小瓷碟几乎是落地瞬间碎裂,朱砂溅在他的衣摆上,鲜红似血,看得人心脏骤然缩紧。
窒息感袭来,牙咬得咯咯作响,经脉灼烧感袭来,疼得他快要晕厥。
浑身紧绷之际,一股轻柔的力道落到头上,广袖从他颊边拂过,梨花的清香瞬间抚平心绪,就连疼痛都在减弱。
指尖的力道刚刚好,很舒服。
“师兄……”陆昡转身将头埋进他怀中。
公玉瑾自然而然地揽住他,手上动作不停:“师兄在。”
三个字仿佛给了陆昡莫大的支撑,可他依旧埋在师兄怀中,并不打算挪动,公玉瑾也惯着他,确定他头不疼后轻轻梳理着他有些散乱的长发。
“头疼怎么不跟我说?”
“没事的。”陆昡声音闷闷。
“怎么没事,衣服都弄脏了。”公玉瑾语气颇为无奈,师弟什么都好,就是报喜不报忧,什么都想自己扛着,“怪我没早点发现。”
陆昡摇头:“师兄,是我不小心。”
前几日两人外出遇到一修士,见他们身怀秘宝天资卓绝,动起歪心思想要杀人夺宝,最好是能夺舍他们中任意一人,如此未来修炼必然顺遂万分。
却没想到公玉瑾是元婴期修为,那修士看不透吃了个大亏。
眼见着逃跑不成,他将矛头转向修为稍低些的陆昡。
体内毒素虽清干净,可还是不免这几日头疼、常做噩梦的毛病,公玉瑾对此甚是愧疚。
陆昡不想让师兄多想,何况是自己修为不济才被偷袭,无论如何都怪不到师兄那,头疼也不根师兄说,若非今日实在疼得受不了没发现师兄靠近,他能瞒到这点遗症痊愈。
“好了,不跟你争。”公玉瑾捏捏他的脸,将英俊异常的脸揉圆搓扁,对方眼神也没有半点不耐,“但今日得和我一起睡,免得被邪祟侵体。”
陆昡仰头看着他:“好。”
“晚上吃烤鱼如何?”
“好,我去准备些调料。”
“看到床上的法衣了吗,之前得的材料,你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师兄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
小院中一问一答声不绝于耳,即便只是随意念叨的一句也能精准被陆昡捕捉,对于师兄永远是句句有回应。
篝火升起,星月闪烁。
陆昡认真地将鱼刺挑出,“师兄,尝一尝。”
公玉瑾弯眼:“谢谢小昡。”
鱼肉鲜美,表皮烤得焦香酥脆,撒上些配比刚好的调料就变得更美味。
公玉瑾夹一块喂到陆昡嘴边:“很好吃。”
陆昡下意识张嘴接过,目光望着眼前人,对方似乎没注意到,继续用那双筷子吃起来,可能是很合口味,唇角一直扬着。
他们是共用一双筷子……陆昡忍不住捏了捏手中筷子。
觉得有些不对,可又不知是为何。
他在哪见过有关系不同的人如此?他仔细思索着,但答案是没有,且他和师兄一直是如此,幼时生病师兄守在他床边照料,他入口的东西都是师兄尝过无碍的,同吃一份食物,用同一筷子也不是第一次。
想通后那股奇怪的感觉也消失。
修士其实是不需要睡觉的,打坐修炼还能让修士第二日更精神,可陆昡已经习惯睡觉这件事。
因为师兄说小孩子需要睡觉,到如今即便不是孩子,他也会在夜晚来临时躺在床上。
今夜格外不同,或许是月光太亮,天气闷热。
陆昡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几乎是他呼吸一变公玉瑾就感受到。
手掌轻轻落到背上,安抚他。
“师兄,我睡不着。”
往日他不会这么说,可现在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在等师兄哄他。
意识到这点,陆昡忍不住将头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个头顶。
“睡不着怎么还埋着头。”公玉瑾伸手将他从被子里“挖”出来,才落到脸上就能感受到温度,原来是害羞。
他也不为难师弟,只是将被子掀开一个角,免得他将自己闷坏。
哪怕修士根本不会出现这类情况,何况还是金丹期修士。
“那我给你讲故事如何?”
所谓故事就是公玉瑾从前的事,其余的故事他没看过什么。
陆昡动了动,靠近一些:“好。”
过往娓娓道来,陆昡听得认真,不知不觉眼皮就沉下来。
“他们常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若无人所护时便只剩我一人,万年积累皆在我手中,望我能握得住,思来想去为我取字……”
说到这儿时陆昡已经彻底陷入沉眠。
*
许是师兄一直守着他,头疼还是噩梦都没有再出现过,和师兄在一起很安心,他们从西境到东境,历遍许多险境。
无论何时师兄都会在需要时护着他,利于他修行时便放他去历练。
入秘境杀妖兽,大比扬名。
陆无执公玉瑾这两个名字于石碑上刻录着,他们的经历被称颂,无数势力抛出橄榄枝,可他们只愿当散修。
陆昡远远瞧着雷云下的身影,不止是他,许多人都在关注着。
这么多年他们名声太大,所渡雷劫一次比一次惊人,每次都会引来无数人远观。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十三洲最年轻的渡劫道君。
周围恭贺声不断,陆昡只看得见眼前人。
他其实不在意这些,是否扬名是否被吹捧,他都不在意。
可修士都想扬名,想成天道之下第一人,他参加过四境大比,那些天才们都是如此,所以他以为师兄也应是如此。
不是因为想不想,是师兄值得世间最好的宝物,最真诚的称颂。
公玉瑾生来金贵,天生剑骨,迟早有一日会成为天下剑道第一人。
他立于云端,不染俗尘。
陆昡仰望着他,光是看一眼心中满足感就能溢出来。
“师兄……”
“嗯。”
纵使周遭如何嘈杂,师兄总是能第一时间听到他的声音,回应他。
他正要上前,身侧一人比他还要快,就这么撞进那人怀中,那人紧紧揽着对方的腰,两人低头说些什么,姿态亲昵。
陆昡整个人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触电般缩回,指尖发麻。
“师弟?”他揽着人朝陆昡靠近。
“小昡发什么呆呢。”他怀中人轻笑。
两人的亲昵在陆昡眼中格外刺眼,看着他熟悉的面容,问:“师兄,这是……?”
他无奈笑笑:“怎么这个都能忘,也不过几年没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