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楼踏步向前：“想救他？”

袭明轻轻将人放下，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还请前辈直言。”

不知为何，受了这一礼龙楼总觉得背后发凉，大乘修士，因一小辈行礼感到背后发凉，多诡异的事情，可当事人不觉，表现得谦卑又恭敬，他仿佛看到对方身上的金光越发闪亮。

龙楼强迫自己忽视金光，嘴里说着些奇珍异宝。

还没说话就见对方从储物袋中一件件往外掏。

“？”

他说的难道是什么路边随处可见的东西？

最后发现这两人什么都不缺，完全可以自给自足，龙楼有点不清楚自己在其中作用到底是什么。

他避世千年，外头那些事早就不管，只要没人打上上尊城，他基本不会出雪山。

准确来说如今的城主是他弟子。

而现在他低头看去，腕上那根昭示这因果的线消失了。

活了几千近万岁，头一次这么无语。

“尽人事，能否醒来全看他自己。”

袭明再看去时殿中已无人，他将目光收回，只看着眼前沉沉睡去的人，按照对方所说一步步做完。

困倦再次袭来，他不愿睡去，只要看着眼前人就害怕。

他嗓音微哑只有自己听见：“梦到他，你还愿意回……”

话未尽，指尖落到眉心，灵力钻进去，却被什么牵引着，轻轻抬起手，一抹乳白色将他们牵连在一起，袭明失语眼睫颤动。

——

前夜一场春雨，远山披上雾黛，也唤醒这个偏远小镇，村民们脸上笑容淳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春风吹起长出嫩芽的柳枝，哗啦啦划过水面。

风微凉带着湿意，邻里笑着结伴往田地里去。

陆昡被一双温暖的大手牵着，一步步踩着对方脚印往前，直到对方停在一座小院门前。

他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又看看陆昡是否得体，怕陆昡紧张，温声宽慰：“公玉先生很温和，不必害怕，下学我便来接你。”

陆昡听到自己低低应了声好。

男人笑起来，怜爱地揉揉他的头。

曲起手指还未落到门扉上，门便提前一步打开。

“先生久等，家中有事耽搁，来迟了。”

“言重，快请进。”

听见声音，陆昡看去，除一身浅色长袍，他再看不到别的，可他下意识赞同男人之前的话，中年男人嗓音温润，举止风雅，很好相与。

进门，清晨露水从枝桠上坠落，滴入树下水缸荡开一圈圈涟漪。

带着陆昡心情也莫名起来，他想去后院……出门前男人告诉他要守礼，可他现在却迫切想要去后院。

“八岁入学也不算晚，我瞧着这孩子也聪颖，您不必担忧，我定然尽心引导他。”

“多谢先生，我家这孩子话少，您别见怪。”

陆昡的八岁，还是个小萝卜头，实在等不及，他便仰着头看两个大人交谈，许是两人太高大他还没长开，他竟怎么也看不清。

还不等他多想，他随着束脩一起被交到这位先生手上。

先生很温和，往他手里塞了颗糖，让他别害怕。

他不害怕，他只是觉得这里好安静。

“我们先去后院。”

“好。”陆昡自然一百个愿意。

其实先生家的小院不大，对于此刻小腿短的陆昡来说就不一样，他感觉自己走了好久好久。

走得双腿都有些酸软，才逐渐地听到一点声音。

于是他加快脚步，先生也由着他。

越往里走，读书声越清晰，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前面领着——

“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

“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

陆昡听不懂，他还未识字，只觉这声音好听，字字清晰，不急不缓。

拐过拱门，他见几个年纪不同的孩子坐在堂下，坐姿端正，手里皆握着书卷，念书那人在其间来回走动。

看着不过少年模样，背对着他，墨发以一根浅青色发带束起。

他有些着急地想要走过去，又好像不知道该迈左脚还是右脚，险些自己绊自己摔倒在地上。

而那人走至最前一张书案前，缓缓转身。

五官俊朗气质温雅，尤其是那双眼，眸色深，对视时微微弯起，距离骤然被拉近，整个人气质恍若春水环绕，带着融冰未散的凉，迎来的却是一种新生。

他看你时总带着暖意，凉意逐渐被驱散，整个人被暖包裹着。

很舒服，令人想要趁此春光梦一场。

梦中或许也会有这人，他靠近你，笑着，同你闹着，此瞬便是永远。

再也不想醒来……

此梦一场。

“先生。”

少年行至身前，他比先生矮许多，却也依旧高出陆昡半个身子。

“嗯，这是新弟子，还未启蒙，你先带他认认字，我将这篇文讲完便来。”

“好。”少年朝陆昡伸出手，笑道：“跟我来？”

“好”字还未落下，手已经先搭上去。

少年的手温热，掌心有薄茧，轻轻牵着他往前走，身上气息令人无比心安。

又梦一场。

一张不大不小的书案，他与少年分坐两边，他的目光盯着少年一眨不眨，少年并不在意，抽出一张新纸，提笔蘸墨，笔锋飘逸灵动。

他写了两张纸，都正对着陆昡，推到他面前，指着其中一张，温声解释：“听先生说你叫陆昡，你看这两个字。”

他一点一点讲解着，半点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又指着另一张，“公，玉，瑾，这是我的名字……”

好美的一场梦。

公玉瑾教他握笔，说道：“试一下？”

陆昡点头，落笔写的却不是自己名字，他十分专注，控制着笔墨走向，模仿着，在纸上缓缓勾出“公玉瑾”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