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昡!”公玉瑾瞳孔骤然缩紧。
陆昡没回应,染血的指尖勾动琴弦,琴音变得空鸣落下无回响,整个琴身都在发烫,灵能借琴音之威炸开,竟冲破了这片血气!
这还没完,另一手他以血为墨,以灵力勾勒出数道符文,通通落到公玉瑾身上。
他面色惨白如纸,鲜血沾满那张俊逸的脸。
下一瞬公玉瑾身影消失在原地,被他的符借着血气被冲开直接送出去。
他只有金丹期修为,只会是累赘,师兄若是执意带着他,那他们都走不了,那还不如拼着精血燃烧送师兄出去。
“公玉瑾,走。”
这是陆昡第一次他叫全名,声音很轻,可公玉瑾却听得清晰。
围攻他们的长老都是元婴修为,他不在,以陆昡现在的状态完全没法抵挡。
“不愧是古族遗孤、天生剑骨的天才,如此竟也能逃脱。”
传送符被中断,掌印一脸可惜:“为了两个小崽子,大人给的如此重要的东西也用了,真是浪费。”
公玉瑾身形被逼停,这时他四肢才能活动,不得不说他这个师弟胆子真大得很。
“废话真多。”
飞雪剑横在身前与眉齐平,剑锋每次流转都带着能破开一切的剑意,剑势如游龙呼啸着朝掌印而去。
这一招,掌印不敢硬接。
不敢接也会有人挡在他身前,看着公玉瑾手中的剑,眼底闪过精光。
“不过经两次雷劫淬炼便如此了得,真不错,怪不得说要元婴期才可以。”
话既是说公玉瑾手中的飞雪剑又是说他的剑骨,难怪会有人想到以剑骨淬剑胚,若非生在人体中,这等存在如何不算天生灵物?
“别挣扎了,你那小师弟不过金丹期修为,已被擒下,以他之身,以他骨血淬你的剑骨,如此便算永远在一处,你说本座算不算满足你的心愿?”
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公玉瑾眼中那点情他早就看透。
“算你大爷。”公玉瑾眸光沉沉,完全不知上纪元的邪法为何会流传下来。
抽骨淬剑,好恶毒又狠绝的手法。
无论是在哪个时候,这种事情传出来都是要遭人唾骂讨伐,只有眼前这群人才会因财所动。
一剑挥退眼前几人,阵核上灵光乍现。
裂缝出现瞬间他面色发白,唇边溢出血丝,毫不犹豫闪身进去。
若只是抽去剑骨,他倒是还能活,可被作为熔炉的陆昡必死。
想来自己被人盯上时间不晚,陆昡被强势带进门多半也是因为他,终究是他害了陆昡。
是他太自大,没好好听长辈们的教诲。
血池的岩石旁,肋骨与右手手骨都被震断,陆昡身形摇晃,浑身血污,若非用琴撑着早就站不住。
口腔鼻腔里都是鲜血,随着他呼吸不断涌出,眼前视线模糊,只能见焦黑与鲜红,可偏偏在这时,一抹雪白闯入视线。
他不由睁大眼,气息急促,一股火气冲上来。
“不是让你走吗?为什么要回来!”
语气是从未见过的愤怒,可那双眼分明在闪烁。
“你叫了我名字。”
初次见面的记忆涌入脑海,他眼中湿意再也克制不住,心想:早知道就不叫了。
可即便他不叫,公玉瑾还是会有一万个理由回来,只因为他在这。
“我怎么会将你留下。”公玉瑾语气极轻,灵力涌入陆昡身体。
他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以他此时修为强行最多使用两次星辰阵,对他的损耗未知。
陆昡抓住他摇头:“不要浪费灵力。”
公玉瑾的隔绝阵法不断颤抖,不多时就被后面赶来的几人联手击破。
精血融入剑刃,飞雪剑自他手中飞出,剑刃雪白爆发出极亮的光芒,一股来自持有者本源的力量在剑中回荡,带着可灭世间一切污浊的金戈之气,化作无数道剑影,拦住想要靠近的人。
胸口钝痛传来也心思去管,阵核再次在手中浮现。
灵力消耗太多想要再用星辰阵开启一条通道极难,但再难也要做。
咽下喉中腥甜,双手反动灵力再次被调动运用到极致。另一边,飞雪剑灵力来自于他这个主人,此时此刻并不足以短暂拦下所有人。
寒光袭来,陆昡步法极快,未断的那只手托琴抵挡。
锵!!
强力的冲击险些将陆昡击飞,手中古琴从中间断裂开,本命法器被毁,陆昡遭到沉重的反噬,而他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用力拽着琴弦,弦割入皮肉可见白骨,他全然不管,拽出琴弦后最后那丝灵力附着在上面,破空而去,正好穿透那人咽喉。
一切不过瞬息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这也不是他们杀死的第一个长老,只是没想到强弩之末还能拖一人走。
“师弟!”
公玉瑾全力拓开通道,完全没法抽身去抱住他。
“无事……咳咳……”
陆昡猛咳两声,跌倒在地,周身疼得几乎麻木,他抬头去看。
噗呲——
一根毒针从公玉瑾左胸穿出,眼前所见似乎被放慢无数倍,原本混沌的视线变得清晰无比,他看见那根毒针上闪过的幽绿,看见从公玉瑾身体里带出的血。
他想要再张口说些什么,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身后半成的通道失去支撑崩碎,不知是不是声响太大,震得他耳膜嗡鸣,大脑一片空白。
身上伤得太重,分明已经对痛感麻木,可现在又痛起来。
心脏,灵魂都被撕扯开,痛,痛得人无法呼吸。
陆昡从未像此刻一般痛恨,痛恨自己的无力……是他害了师兄啊,他是那个推手。
他就该多画几道符,再将人传得远些,再远些……
扑通。
血池中血水瞬间将他淹没,赤铁锁捆住他的四肢,牢牢将人禁锢。
耳中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有东西扒上他的身体好似想啃食他的血肉,却被赤铁锁燃起的火烧红。
剑骨被抽出瞬间,公玉瑾灵魂亦抽离身体。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坠入血池中,看着浑身伤痕不成人样的师弟,轻轻抱住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额头抵着额头,忍不住又蹭蹭鼻尖。
意识早已坠入混沌,可陆昡却听到一声轻哄。
“别怕。”
完整的灵魂真正意义上的撕裂开,原本还算清晰的灵体变得透明,被分开的灵魂化作一团白光,从额头融入陆昡的身体。
留下这一丝是私心,是公玉瑾还想抱抱他。
渐渐的意识开始涣散,还是没松手,觉得这样同他在一起也很好。
直到彻底闭上眼接受死亡,却即将消散瞬间被一缕淡淡紫气缠绕包裹,最后收回玉中。
剑骨上沾满熟悉的气息,此刻却与陆昡身体本源冲撞。
睁不开眼,他被动地接受着一切,无法挣脱,直到温润的气息包裹住他的灵魂,抵挡住火焰的侵蚀,隔绝灵魂与剑骨气息的冲撞。
一年又一年……
血池中血魔膨胀数倍,直到再次有人来到这里。
耳边又传来说话声,陆昡思维变得迟钝,锁链撤下,他彻底沉下去。
上方传来惊呼尖叫,声音不熟悉不陌生却异常惹人生恨,思绪清明一瞬,他想到了师兄。
往日惨烈历历在目,而他似乎什么也做不到……不甘心,仇人还好好活着,他这副躯体却即将被血魔吞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陆昡反复对自己说着……剑骨,将剑骨夺回来,凭什么踏着他们的血肉还妄想铸造什么神剑。
血魔扑上来啃食,他思绪还未清明,可仍在挣扎着,力弱不起作用,握紧手却调不出一丝灵力,他与野兽一般撕咬发怒。
他忘却时间流速,唯有心中杀意愈发清晰。
血池中人并不会往上浮起,而是不断向下沉。
想要从中出去,不仅要抵抗血水重压,还要杀死撕咬他的血魔。
不断力竭又不断向上,仿佛在追逐一个无法到达的彼岸,这时思绪就会不受控制,浮现那些过往经历,其中那个不可缺失的主角。
好想要师兄活过来,他心一遍一遍念着,让他不由想起当初问师兄生死的问题。
“人死不能复生吗?”
“大部分是不能的。”
“大部分?”
“小部分修士的灵魂强悍,若得精血与本源,是可以借助宝物将其复活的。”
“世间竟有这等逆天的宝物!”
“……有……”
这句话陆昡一直记得,从血池中爬出去,在封禁的空间内和血魔厮杀,灵力重修,境界一点点爬上去,筑基到金丹时甚至都每降下雷劫,或许他曾经到达过这个境界,或者是往生台中雷劫不会降下。
他更偏向于前者,此处虽封禁,但不是完全隔绝的空间。
什么都不剩下,只有他自己和那块刻着他名字的玉没被夺走。
没有法器他的灵力也可以变得极具攻击性,脑海中闪过琴弦穿透咽喉的那一幕,他记得灵修就是以灵成丝。
当锁灵丝穿透最后一只血魔,他拎起被做成傀儡的躯体,将这些年所见的冤魂塞进去。
血魔消散,其上封印也到该修补的时候。
陆昡被远处天光刺了下眼,喃喃:“师兄,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