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热闹的城池,因妖兽作乱变得萧条。
街道旁零星铺子开门,生意惨淡。
两名白衣人悄无声息走进城,白衣不染纤尘与这座城实在不搭,从身侧走过却没人注意到他们,只是觉得好似有阵清风擦肩而过。
两人寻了个小摊坐下,这是那店家才看清两人模样,惊得半晌没动作。
“一壶茶水。”
直到其中一人开口店家才回过神来,立马应好去准备,心中骇然,没料到他们这小小的凡人城池会来这等神仙人物,那周身气势,城主府中那些修行者与其比起来不过小巫见大巫。
公玉瑾指尖轻点这桌角:“这城中有一股血气,很淡。”
陆昡也察觉到,不过没有那么清晰,猜测:“源头似乎不在城中。”
“师弟聪慧。”公玉瑾日常夸赞,“一会儿去趟城主府,这里应该有修士守着,不过是修为不够,才没能压制住那些妖兽。”
凡间茶水他们其实也尝不出什么好味道,本来也不是为喝茶而来。
从城门口走来,一路都歇业,门窗紧闭,就这茶水摊还开着。
店家看出两人不凡,见他们问自己城内的事,心中升起股果然如此的想法。
“两位不知,这城中往日也算热闹,山林中虽有些妖兽,可城主府中有修士坐镇,我们这些人日子过得都不错,可近期不知怎么,那些妖兽夜晚竟会钻入城中,害死了好多人。”店家面色难看,神色飘忽地看看四周,才低声说,“……据说修士也死了不少。”
修士都难以抵挡,他们这些凡人更是难。
陆昡饮尽被中茶水,与师兄对视一眼便起身,“多谢。”
两人走得不算,店家才收好银钱,再抬头,这条街内哪还有人影。
等到地方才知道,这城主府中修士本来人也不多,如今只剩十人,修为最高的也才筑基中期。
都是些被城主招揽进来的散修,并非宗门修士。
两人会到这完全是意外,半个月前他们从经天院离开,走时也没造成什么轰动,不过是那长老眼珠一转,就把这活派给他们。
西境境内的三品宗门都会定时派人来察看此处,因城后百里处的禁地。
看一眼无事,叠上几层封印便离开,如此已经几百年。
而这城池外偶有妖兽肆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修士们不会自寻死路往禁地去,可那些修为低下未生出灵智的妖兽就不一定。
沾染上血气难免会变得凶残些,不过这点东西,一个金丹修士来就能清理干净。
当夜妖兽再次潜入城中,那两道白色身影立于飞檐上。
陆昡心念一动,一把通体湛蓝的古琴横在他身前。
轻撩衣摆坐下,琴弦波动,琴音倾泻而出,灵能随音荡开,曲调清冷却柔和,与夜空中一轮圆月相照。
琴音扩散极远,原本因妖兽嘶吼声而害怕的凡人们忽然平静下来,困意莫名涌上,心中再无对外界威胁的惊慌,不由自主地躺在床上睡过去,而那些游荡在城中或是攀爬与房檐的妖兽行动变得缓慢。
音波荡开,头颅从内部炸开化作血雾,沉闷的响声是巨兽落地。
城中守卫以及修士个个呆若木鸡,纷纷看向那琴音源头。
只见那人从容地收回琴,不觉得这有什么。
“师兄,解决了。”语调平常,可眼中不是。
公玉瑾轻笑:“师弟真厉害。”
哄小孩一样的语气,这么多年都没变过,每每听到陆昡都会觉得安心。
趁着夜色,两人踏进山林,那些沾染血气的妖兽闻到他们的味道就自动送上门来,根本不需要他们费心去寻。
这些妖兽最多不过筑基期修为,公玉瑾一剑就能荡平。
不过他没怎么动,都是陆昡在处理,然后他站在一边时不时就夸两句。
没别的,就是觉得师弟很可爱。
陆昡现在是金丹期修为,对付这些妖兽完全不是问题。
不多时就清理完,两人到禁地叠上几层封印便离开。
还未至城中,地面忽然震动,地面裂开得毫无征兆,好似要将两人吞噬一般。
公玉瑾唇边笑淡去,带着陆昡躲过这些目的性极强的裂缝,立于半空,转头看去整座城池都在下陷。
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城中除那十个修士,大多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此时还未天亮,他们听了陆昡一曲,会直接睡到卯时末。
所以哪怕此刻城在震动也看不到任何一人惊慌逃窜。
若是仍由这城继续往下陷,那些凶煞的血气吞噬下,怕是不出一个时辰,人和城都会化为灰烬。
陆昡正想召出琴,手上却被塞了一物,看着是块圆润的鹅卵石,他却知道是曦盏上的晶石。
他不解:“师兄?”
“无事,先放在你这里。”公玉瑾眼神安抚。
转头飞至城中上空,蓝色圆盘浮于他身前,手中法诀打出,神识覆盖整座城池,阵纹自中央向外疯长,古朴苍茫的气息逐渐盖过城池的颤动,穿透地面向下压去。
只是护住一座城用不着此阵,可公玉瑾在意的是下面溢出的血气。
待阵纹彻底落下,心也越来越沉——封住往生台的封印消失了。
还未收回圆盘,一道身影忽地闪现,陆昡反应极快,怀中抱琴手在弦上极重地扫过,灵力护罩将两人拢住。
却未曾想这层护罩在这道剑芒前好似纸糊的,几乎是碰触瞬间就被震碎。
公玉瑾将他拉到怀中,飞雪剑从识海飞出落到手上。
两道剑芒相撞掀起的狂风将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对方再提剑刺来时眼前已经没人。
公玉瑾本就不欲与他缠斗,在陆昡挡的那下他心中就知晓对方境界,半步化神,傻子才和对方打,打得过也不会只是对方一人。
“师兄。”陆昡拽紧他的袖子,“我好像认出是谁了。”
“我也认出来了。”
哪能不认出来,人装都不带装的,顶着那么张脸就上来。
两人对经天院里那些人压根没什么太深印象,但也记得这人,经天院内唯一一个半步化神的长老,想不记得都难。
“两位,别急着走,你们走了,这一城凡人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公玉瑾前方挡着数人,他却莫名笑起来:“这一城凡人的业障也落也是落到你等身上,与我何干?也不怕被天雷劈死。”
他也没想到这群人这么豁得出去,修士来往生台补封印这事压根算不上大事。
甚至他从前遇到的那些三品宗门的任何一个金丹修士都可能来过,只要底下大阵不动,其他都不会有问题。
偏偏现在底下那层大阵不知道怎么消失了,若这群人仅仅是拦路,他可能还会觉得是看重他哪件宝物,可往生台血池中全是血魔,有往生台封着还好,放出来沾上点外界的血便会无限壮大,届时轰动整个西境都只能算是小事。
不是宝物,那就是另有图谋。
“贤侄这就不必担心,毕竟我们的目标也不是那群凡人。”
“谁是你贤侄,跟我乱攀亲你也配?”
人都要图谋他的命,公玉瑾也懒得跟他们讲什么客套,只能暗暗腹诽,这找的人也不靠谱……算了,人都不在,不如改天进曦盏里直接骂,多过分的事情。
“你自持身份高贵,可不照样受我经天院庇佑!”
公玉瑾扫视一圈,见元婴期长老都在此,冷冷开口:“庇护?说的倒好听,当日虽紧急,可我不是什么无知小儿,付了报酬便是交易。”
说来也怪自己,不跟这些人交涉,不知对方是怎样的品性。
外界传出的好名声看来也不过是捂嘴捂得严实。
“原也不想,谁能料到有人看重了呢。”掌印语气轻松,收报酬这事他不觉有什么,可谁让后来有人拿出他更想要的东西,目光落到陆昡身上,“说起来还真是缘分,这千年难处的罕见体制凑到一起。”
公玉瑾侧身挡住他的视线,“那又如何。”
陆昡抱琴的手紧了紧,储物袋中符箓已全数藏在袖中,手背轻轻碰了下师兄。
“如何?你会知晓的……”
话音未落完,公玉瑾挥出数道剑芒,其中还夹杂着捏成纸鹤的符箓。
白色粉末炸开,形成的烟尘久久不散,两人在瞬间遁走。
然而此地空间受到血池影响,血煞之气将空间侵占扭曲,陆昡修为不够,符箓传送能力削弱到极致,方向都受到影响。
不仅未离开此地,还与一群金丹弟子撞在一起。
要换往日公玉瑾必然找个地方只做看客,这群人都还不够他师弟玩的呢,可现在情况不同。
两人心中所想一致,只觉这些人碍眼。
之前在宗门内倒还好,如今在这一见,那些人看他们眼神都在冒绿光。
果然,能被那群长老带来参与的能是什么好人。
陆昡指下琴音流转,音刃直朝对方本命法器而去。
公玉瑾剑诀浩渺,仅仅是威势就能震飞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还以为什么都是他们可觊觎的。
底下有血池,两人下手极有分寸,既能震退他们又不会受皮外伤。
路开出,两人才飞出一丈,那些弟子胸口被一只手穿透,内脏捏碎,人也倒在地上,鲜血不断顺着裂缝向下渗。
血池一下子沸腾起来,血气遮盖住眼前视线,还在不断拓宽。
公玉瑾当即展开剑域,若非他们位置没动,真会以为到了血池底下。
数不尽血魔被鲜血吸引从地下爬出,这种东西杀得死,可若无法真正将其摧毁,就算死去也会不断从池子里再生,然后爬出来继续围堵他们。
血魔,组成也极其简单,就是这两字的拆解,没有神智,只有对杀戮与鲜血的渴望。
面对无数血魔以及经天院这些长老的围攻,两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快速脱身,而这些血魔无差别攻击其余弟子,倒是对这些长老视若无睹。
很显然,这些弟子不过是他们给血魔的养料。
剑光与音刃交错,防御法器碎掉一个又一个,灵能余波极其可怕,血雾中不见人影,只能见寒光闪过。
琴曲响起,一股灵魂被抽离的感觉袭来,有长老反应得快立马祭出法器抵挡,反应慢的被公玉瑾趁机一剑封喉。
紧接着无数箭羽飞射而出,将血魔钉在地上不得动弹,长老也不得不退开躲闪。
攻击型法器强悍的代价是成倍的灵力消耗,灵力有限那些长老人数众多,血魔又无穷无尽。
陆昡指尖颤抖,手腕发痛,看着再次为自己挡下攻击的人,见他似乎体力不支,直接将他护在身侧。
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死。
清晰地意识到这点,琴再次横在身前,指腹凝出一滴精血,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