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明讶然，完全没料到会如此。
万物初始即为混沌，未受任何干预，不可预测不可控，又从中生万物。
从一个凡人到修士，居然会忘掉所有。
“这便是你的名字，‘昡’，陆昡。”
老道大概是这辈子都没见过一觉醒来就引气入体的人，背着手走向门外，那苍老的身影怎么看怎么觉得单薄。
他这里也没什么好功法供“陆昡”修炼，生怕自己将这绝世天才带偏。
最高才到筑基期，还是即将寿元耗尽，他估摸着也就两三年，那时才八岁，入门正好。
于是在道观的那些日子，老道只教他认字，给他讲一些修真界的事情，以及自己曾经遇到过的东西。
小童也被教过认字，但后面的事情还是头一遭听说，时常会听入迷。
老道也不阻他，不过是常常忘记煮饭，这时候“陆昡”就会进去帮帮忙，见他双手玉如一般，小童都舍不得让他动手，但他执意要做。
一年复一年，山下的事情从未惊扰过山上的清净。
老道只说他是从山里捡来的，玉是他贴身带着，其余都不知。
他想不起，老道待他也不错，所以他是信的。
有日他在院中洒扫，老道盯着他的面相看许久，最终无声叹息。
直到老道离开，他与小童将老道葬在山顶一棵老树下，两人在那坐着为说话，看着日升月落，最后在第二日清晨离开。
小童记得老道生前说过的话，从何处走，怎么走，将他送到哪。
他们又花一日将道观收拾整理，穿着素衣离开，包袱里装着老道留给他们的路费。
其实不止这些，但两人都很默契的没留下，与老道葬在一起。
山路遥遥，小童难得多嘴一回，让他不要随意将那块玉佩拿出来。
他不明但还是应下，后来才知晓是因小童偶尔下山采买，街上见过不少富贵人家，从未见过谁的玉比上得他那块。
且上面还有他的名字，既是个标记，又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说起来也怪，山下那些凡人国境并不太平，可两人一路离开并未遇上什么事，甚至还有商户见两人都是孩子，不忍带过他们一段路，最后连银钱走没要就策马离开。
他们到目的地那日是个艳阳天，照的人睁不开眼，不过须臾一白衣人就落在他们身前。
准确来说是“陆昡”身前，说着一些小童半解不解的话。
最后那仙人极其善解人意，还问过小童要不要一起前往，说是就算没有资质也能当个杂役弟子。
小童摇头拒绝，说只是来送人，送完他要归家了。
“陆昡”未出口的话又咽下去，与其告别。
街上人实在多，小童分明才走片刻，他的目光也未曾移开，可就是看不见对方背影。
陆昡与自己并立着，他比八岁的自己高，能看见小童走到城门口。
紧接着就是被一群人围在其中，“陆昡”觉得很不舒服，可没人会在意他的不舒服，最后坐在上首的人将他带走，说今后就是他师尊。
他本就听老道说过，也就乖巧地唤了声师尊。
修士飞天遁地的本领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被吓得闭紧眼又试探着睁开。
风吹乱他鬓角碎发，眼前是山峦是云彩，是梨花落满地，是一眼万年的白衣少年郎。
眼前一闪，袭明发觉视角变化，他变成仰视。
容貌一般无二，性子天差地别，尤其是他还是以陆昡视角看，眼前这人简直说是镀上一层金光都不为过，对方的一切行为都变得极其合理。
别说，这个视角他都觉得这个主人简直完美。
和对方待大半年后，他都快认不出这是陆昡，有问必答事事上心。
即便公玉瑾对陆昡也是如此，还是不由让他泛酸。
他可从未见陆昡笑过，公玉瑾天天见。
“师兄，这是？”
“自然是给你的。”公玉瑾说得理所当然，催促他，“快换上让我瞧瞧。”
手中雪色白衣清雅，又处处都透露着讲究与用心，穿到身上时看向水镜中自己都一愣。
“好看。”
公玉瑾看起来很满意，不过总觉得缺些什么。
手腕一翻，一支玉簪出现在手中，上前将他的发带解开，黑发散落，手指在其中交错，最后将发挽起。
“多谢师兄。”
声音很小但公玉瑾听到见，侧头看去，果然看到一半通红的脸颊，当即轻笑出声。
“师弟，你怎么这么可爱。”
不说还好，越是这么说脸上温度越是降不下来。
“师兄我该去练剑了！”
人落荒而逃，不得不说这人一逗不会炸毛，反而会变得毛茸茸。
“陆昡”又不修剑道，先前公玉瑾教他一些基础的东西都学许久，这会儿是去练哪门子剑？
袭明耳边能听见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眼前场景最终定格在小院后一角，视线下移，他蹲坐在一侧，双手捧着脸，脸上温度烫得灼人。
似乎是在嫌弃自己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这下不止是公玉瑾，袭明也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他主人怎么这么好命？能见到这么乖巧的师弟，听他的话，满眼都是他，好酸。
袭明如他一般蹲坐着，双手环着膝盖，整个灵体即将变成一颗源源不断冒着酸气的梅子。
尤其是见到第二日清晨，醒来洗漱完的小陆昡攥着那支簪子轻轻敲响房门，抿着唇不太好意思：“师兄……”
善解人意的公玉瑾怎么会让小师弟为难呢。
往后每一日不需要小师弟来寻他，他自己就敲门进门，拿出簪子、发带给小师弟束发。
在他眼中看来是极其正常的事情，当初他还与家中长辈们在一处时，每日束发都是被长辈们抢着来，谁抢先一步定然会遭到其他人的眼红。
若不是他实在不愿，那些长辈恨不得守着他睡觉。
“所以……师弟也要和我一起睡吗？”公玉瑾语调轻巧，眉眼带笑，不会让人觉得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