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此刻视线看去，上方有什么东西在轻晃、转动，亮闪闪的，碰到一起后发出清脆的声响，珠盘玉落般。

那不听他使唤的手抬直去抓，却怎么也抓不到。

近在眼前又无法触及，紧接有一只手抓住他，掌心温热动作温柔。

他眯着眼看，终于发现一丝不对劲，眼前这只手很小很小，更像是婴儿……

陆昡一时哑然，他并没有关于五岁前的记忆，他有的记忆中自己是被老道士捡回去的，在老道身边待了三年，老道离世后便去寻宗门拜师，被经天院长老带到师兄那。

溯回溯回，从头开始，包括他都不知道的记忆。

以成人的思维再去体验婴孩的生活，漫长的成长期实在难磨，看不清不说，大多还都是一个视角。

婴儿觉多，每次睡去都会带上他，可能是意志过强，他逐渐脱离婴儿身体，但还是不能离得太远，他扫过周围环境，称得上金碧辉煌。

他坐于一侧，垂眼看着床上的婴儿。

脸圆肤白，一只手紧紧抓着锦被一角，睡得安稳。

一旁有宫女看护，手中团扇轻摇，夏日炎热，这阵清风让床上的婴儿睡得好又不至于受凉。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宫女转头看去，面上一惊正欲行礼，来人挥了挥手示意她不必，脚步极轻代替宫女原本的位置，握着团扇轻摇。

陆昡靠近两分去看那男子的侧颜，与他极像。

男子忽然抬头笑起来，正对着陆昡，让他都不由怔愣片刻。

耳边轻哼又将他思绪唤回，原是床上的婴儿醒了，正看着男子笑。

原来陆昡小时候这么……可爱，袭明这么想着，撑起身子看得认真。

男子将婴儿抱在怀中，他臂弯宽阔，将婴儿牢牢托住，仿佛永远不会放下。

不多时殿外走来一女子，雍容华贵眉眼却极为温柔，“我听闻尚书在御书房等候，你不去处理国事，反倒是躲到这儿来逗儿子。”

男子抬头一脸理所当然：“那老匹夫整日就翻来覆去说那几句，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早就让人打发他回去，有这空闲不如来你这儿，蓉儿可比那老匹夫好看得多。”

女子瞪他一眼，脸颊微红：“一国之君，每个正型。”

“于国是君，于你是夫，于儿是父。”男子说着有摇晃起手中玩具，“我儿说是不是这个理？”

婴儿发出欢快的笑声在殿内回响，女子也笑起来，她才小睡过，有点犯懒才坐下男子就揽过她，两人耳语缱绻，抱着孩子好似世间最幸福之人。

分明是极其温馨的一幕，可摆着已知的结果，怎么看都透着层淡淡的忧伤。

袭明许久才意识到，这丝忧伤的情绪是自来陆昡。

因自己在他识海之中，又因身处梦境中才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宫殿内铺着氍毹，桌角等地方全都用软布包裹着，宫人看护，婴儿在上面四处爬行，最后爬累了被抱去休息。

皇帝坐在一侧，桌上摆着几块玉石，仔细挑选着。

在旁人眼里如何难得，在他看来配儿子还是不够，最后是一地方官员敬上的玉石入了他的眼。

与皇后提笔绘形，怎么样都觉得差点。

直到婴儿百日前，听说是国境内出现个从修真境来的修士，不知其为何人，却见对方脚下御物飞在半空中，一指碎石造个洞府居于山中。

下面官员不敢怠慢，连忙将此事告知，皇帝思量再三派人前去。

知那修士无他意，命人在对方心仪的地方修座道观，以作供奉。

下面人回来时捧着夜明珠以及几块石头，据说是那修士所给，最后用在婴儿百日。

婴儿坐在中央，周围铺满带字的纸张，这是让他自己选名。

陆昡扫视一眼，“昡”这个字距离婴儿最远，而他就这么抓住那张纸紧紧不放，最后全名为“陆昡”。

一侧放着的留影石将这一场景全部录进去，夜明珠摆在床头供“陆昡”玩乐。

说起来能看着自己长大这种事情有点奇怪，更何况识海中还有个“别人。”

可袭明并不觉得，陆昡小时候跟现在似乎也没太大不同，对着亲近之人会露出浅笑，对其他人多是没有表情的。

不过想着他都没对自己笑过，心中暗戳戳说他是个面瘫。

宫墙内，陆昡跟在自己身后，这角度自己真像一个小萝卜头。

宫女四处焦急奔走，找到他时险些喜极而泣。

这个点上本是午睡时间，他没睡，趁机偷偷溜出来。

此时的他三岁，那短手短脚爬窗的模样，看得陆昡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最后咕噜一下滚到地上去，没哭没闹从地上爬起来往外走。

他手中捧着只折翼的雀，面对照顾他的宫女有些不好意思。

“殿下。”

“无事，让它飞走吧。”

那只被他救回来的雀恢复后便不断撞着笼子，笼子门打开瞬间振翅往外飞。

宫女见他闷闷不乐，说道：“殿下舍不得，不如再养一只，养一只更漂亮的如何？”

他摇头：“也没有很喜欢。”

且他的喜欢与雀来说是种束缚，比起在自己这金笼子里再受伤，不如放它走。

也只是看它落在草里奄奄一息可怜，从来没想过要一直留住它。

当晚从宫女耳中听到此事的帝后二人还特意来开导他，也提过宫女先前所说的再养一只，不过都被他拒绝，之后又多日观察，见他没有忧伤才放心下来。

即便他日日长大，两人对他的关切也只多不少。

权柄交到两人手上之时本就不稳，目之所及皆是满目疮痍，两人费心改革治理，虽有好转却难以在短时间内彻底扭转，而百姓日子好过些，明帝贤后自然便会称颂。

自他出生后更是，仿佛天佑国土，皇后又以他的名义在民间开设济安堂，民间提及太子之名，亦是称赞。

赞他好学，赞他怜民，赞他聪慧……

那些看不见的称赞，以另一种方式落到他身上。

皇帝选的那块玉，如今仍未雕完，待成形，还未挂上其余的东西，天灾蔓延开，边境不断受到邻国联合侵扰。

帝后每日烦忧，他表现得更为乖巧，不给两人添麻烦。

直到某日夜里，他从宝匣中翻出那日的留影石，凡人没有灵力无法驱动，所以那修士给的东西里还有几块下品灵石，不止那是什么，但质地温润引人想要细看。

指尖才触及到灵石，陆昡便看见那几块灵石的灵力被他瞬间吸干。

哐当一声，东西落地，人也摔到地上。

殿外宫女立马叩门询问，久久没有回应，不得已只能推门进来，便见他躺在地上闭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