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被吓一跳,连夜召太医来。
帝后闻讯而来,守在他床边寸步不离,可最后太医也没诊出是如何,因他脉象十分正常,甚至比其余五岁的孩子更有力。
查不出缘由,他也一直未醒。
袭明看见躺在床上的小人周身一直萦绕着两股气,与那日陆昡在死门陵墓中所得的混沌气一模一样。
凡人看不见这些,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无数名医流水一般送入宫中,最后都摇头离去,国境内遍寻无果后帝后只得带着他去寻那修士,不过是五年未见,便令曾经见过修士的侍卫大吃一惊。
五年前,修士看着还是不惑之年,如今再见竟已风烛残年。
“老夫寿元将近,也就不起身行礼,两位见谅。”老道倚着圈椅说。
两人没说什么,反而先对他行一礼。
“道长言重,我二人连夜登门叨扰,实是不得已之举。”
两人双目通红,皇城到此,快马跑了三天三夜,一刻也没合眼,生怕耽误时间。
“还望道长救救我儿!”
老道见两人膝盖即将碰地,立马拂了阵清风将两人扶起。
一国帝后,承载的是一个国家的国运,如今他寿元将尽,实在受不起这大礼。
如今这模样,想来真是走投无路。
“且先让老夫看看。”老道迟疑片刻后叹息,这两人敬他重他,还给他修了这么座道观了却残生,因果早已落下,“若是超出老夫能力范围,还望两位勿怪。”
“多谢道长。”
两人齐声道谢,这才露出怀中被裹得严实的小孩。
老道只看一眼,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靠近仔细看,那黑白二气便愈发明显。
皇后亦被他动作惊到,生怕是什么不治之症,连忙开口问:“道长,我儿从小身子康健,连小病都未曾有过……道长可有救他之法,若有恳请道长救救我儿,大恩大德愿倾尽所有报答道长。”
皇帝扶着她,看着老道目光灼灼,与她所想一致。
老道叹了口气让他们先坐下,润润干涸的嗓子才开口:“事情说大不大,这孩子,有仙缘。”
两人对视一眼,有仙缘那自然是好事,可现在这……
“你二人便暂且将这看作一种体质。”老道说,“老夫年轻时走过许多地方,阅览过不少闲书与散籍,这也不过是在书中所见。”
老道修为堪堪筑基期,在修真界不过沧海一粟。
练气后需成功筑基才算真正与凡人区别开来,筑基期修士寿命是二百年,而他一直没有再进一步,这才寻个山清水秀之处等待寿元耗尽。
既不是大家族子弟,天赋又够不到一些宗门,他干脆就做个散修。
而那些延寿药物,增寿灵果全都在上层握着,岂是寻常修士能够得到。
老道又看向两人面相,“这孩子日后终要踏入修真一途,你们二人,可要随他一起?”两人眉宇间有淡淡死气,又有一线生机,并不难辨。
两人不太明白这个意思,陷入沉思。
老道也不再开口,给足他们思考时间。
最后两人对视一眼,由一人说出口。
“既是我儿的缘,说明与我二人并无多大干系。”
老道觉得稀奇:“为何?他是你们亲子,你们是他血亲,怎么会觉得没关系。”
皇后:“我们二人都是凡人,是血亲,可百日后照旧会化作黄土一捧,他不同。”
片刻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皇帝回头看一眼,见到那张风尘仆仆的脸,心下明白老道究竟是何意:“道长,国生我养我,国民敬我,这便是我之责任。”
这话不和先前所说任何一句,皇后面露诧异,可当她看到门外堂兄后明白了。
“恳请道长留下我儿。”
“已经决定好了?”
两人点头,垂眼看怀中人,眼中皆是不舍,片刻后又释然,这算是他们的私心,只要活着就好。
“我二人决定始终未变,也绝不会在此时弃民于不顾。”
“也罢,将他留下,待日后再来接他吧。”老道这么说着,实则心里明白,不会有那么一日。
“多谢道长。”
老道晃悠着出门去,两人眼中泪终落下,轻轻贴着“陆昡”的脸,一句话为说,其中却好似藏着千言万语。
皇帝从袖中拿出那块玉,轻轻放入他手中。
陆昡走近蹲下身,仰头看着两人。
明明之前就看过许久,可现在还是想再看看。
指尖轻轻抚上衣袖,却没碰到什么实物,即便他回到身体里也没用,那样他会自己睡到自己醒来,不能再感知外界一切。
这五年来,他有时会回到身体里,但大多时候都像现在一样。
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去,道观又变回空荡荡,门落锁彻底与外隔绝开。
道观中除老道只有一小童,八九岁的模样,陆昡记得他,当初老道过世,将他送走后这小童归家了,但他不知对方家在何处。
对方听说修仙都要斩断尘缘,也就这么离开,只说一句后会有期。
其实两人都知晓,是后会无期。
如今小童还是小童模样,清晨早起洒扫,看老道背着手进屋子,提着壶热水跟在他身后,见床上的人惊讶一瞬:“道长从哪来捡来的漂亮娃娃?!”昨日分明还没有。
老道捋了把胡须,随意说:“昨夜心有所触,在后面那座山里捡的。”
“那他何时会醒?”
“还要些时日,一切照旧即可。”
小童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将热水放下转身进厨房煮粥。
老道没想到的是,“陆昡”醒得比他所想还要晚,醒来那日小童下山采买,他亲自给煮了一碗粥,床上的人却一动不动,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
直到眼睛干涩流出泪水,才试探性眨眨眼。
老道本想宽慰他,可越看越不对劲,他好像不会说话。
准确来说是忘记怎么说话,忘记自己是谁,脑子里完全是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