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脱口而出,“师兄,我不小了。”
“嗯,不小,今年都九岁了。”
这嘴上说着不小,可听起来怎么都觉得是在哄人。
或许是格外贪恋这一时安宁,时间反倒过得更快,公玉瑾结丹那日他在外看着,身后聚集来不少人。
一道又一道天雷落下,声势浩荡,底下小院却不动分毫。
公玉瑾自己就精通阵法,储物袋中也有不少宝贝,护住这么座小院完全不是问题。
站在半空中仰视着即将落下的雷云,衣袂翻飞手中剑刃闪着能斩破一切的锋芒。
天雷淬剑骨,与他人的惩罚清算或是修真途中一道坎不同,公玉瑾所渡雷劫更像是一场由他自己主导的淬炼。
不管过去多久,陆昡再见这一幕仍然移不开眼。
比起其他人渡雷劫被劈得半死,公玉瑾显得要潇洒许多。
身上法衣略有残破但脸上未沾半点灰尘,抬手轻轻拂过,法衣又变得崭新。
一群人好一阵虚伪的寒暄,公玉瑾唇边挂着浅笑,周身气息逐渐凝实,距离感也越来越重,待碍眼的人离开,对着自家师弟又是另外一副面孔,那原本疏离的气息转瞬间就变得如沐春风。
袭明暗戳戳想,他这主人完全是有两副面孔,一个仅限陆昡一人,一个对待其他所有人。
不得不说,这师兄弟俩人不愧是一起长大。
陆昡分明是站在院中看公玉瑾神采飞扬,可心中越来越重的不安还是感染到识海中的袭明。
这只是一场溯回梦境,只会跟着原有轨迹走。
时间越往后,焦躁越胜。
然而,这个时候袭明不合时宜地看出点别的东西,话说……剑法这个走势是没错,可那浑身上下的一股装起来味道是怎么回事?
不确定,再看看。
“师兄这招能教我吗?”
“自然可以,不过师弟认真的?”
“嗯……”认真倒是认真,不过之前学的都没学成。
“不必担心,这招不难,其中有我的剑意所以你看不透。”
说着公玉瑾竟将飞雪剑递到他手中,本命剑就这么轻易给出去,而飞雪剑与主人心神相连,他身上又有一丝熟悉的气息,连一丝反抗都没有。
公玉瑾折来一直枯枝示范,之后又纠正他。
也就是这里袭明终于明白不对劲在哪,这完全是在避嫌,要按照他们过往的相处方式,根本不是轻轻点出出错的地方,那是能直接握着手教到学会为止。
可惜不管是“陆昡”还是再经历一遍的陆昡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差点袭明都以为是自己想得太多,可忆起之前数次“媚眼抛给瞎子看”的事迹,又觉得没想多。
他这主人对陆昡绝对不清白!
想明白这条后,再看那眼神,那动作,更是哪哪都不对劲。
陆昡所思与情绪能影响到他,他却影响不到陆昡,这才敢放肆想。
之后时间他没再去想这些,因为陆昡情绪波动太大,他一颗心也被悬在半空。
“妖兽祸乱……不难解决。”公玉瑾落地收回剑,回头看,“几日就能解决完,之后我带师弟去东境怎么样?”
“师兄,东境是什么样的?”
“不知,我也未曾去过。”
“好,我都听师兄的。”
公玉瑾弯了弯眼,走在前半步朝着那城门走去。
见对方背影离他越来越远,陆昡翻涌的情绪顷刻间爆发,他想张口说话,他想拉住师兄。
不要去那里……
不要去……
灵魂在震荡,眼前场景发生扭曲,一切变成灰白色,陷在漩涡中,过往记忆再次涌现,灰白中他只看得见那刺目的鲜红,浑身骨头被敲碎,灵魂疼得要撕裂开,唇嗫嚅着想要发出声响……
师兄,回来。
脸上好似有湿意滑落,袭明愣住,这是陆昡在哭。
心脏被掐紧的感觉,眼前视线都连带着模糊起来。
“师兄……”
“嗯?”公玉瑾垂眼看着自己被拽住的袖子。
陆昡艰难维持着语调正常:“师兄,不要去。”
“为何?”
陆昡的灵魂在流泪,而他已经附着在自己这副躯体上,然已发生过的事实怎么会允许改变?两股力量不断撕扯,更是在争夺控制权。
视线是模糊的,感知也被干扰,心中执念愈发深。
“没有为什么,我不想去,师兄,我们不去好不好?”语气里带着丝祈求。
会死的,他无法接受,无法再看着师兄在他面前再死一次。
这是梦境的必然走向,因为这就是现实。
可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师兄身死,无法干涉无法改变。
他从来就没有接受过那一段经历,从未放下过心中执念。
若是无这道执念,他也不会从里面走出来,此间诸事皆因执念。
沉默,长久的沉默让人越陷越深。
“好,我们不去,我们直接去东境好不好?”
发顶传来熟悉的触感,眼前视线恢复清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笑,告诉他,不去了。
“好……”
“陆昡!陆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