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目光都紧盯着其中那两人,高台之上的大能们也纷纷看过来。
这两人比的不是灵力与修为,比的是“道”,是对自身道的领悟,亦是在同样的杀伐之气之中磨砺自己。
世间之道不过那几类,修士数不胜数,因心性、经历不同,即便是同一道途也无法找到一模一样的第二人,大道和而不同,殊途又同归。
浅绿与黑白各占擂台一边,逐渐地黑白色散开,并非是被冲散,而是将浅绿笼罩吞噬。
待两色散去,所有人都紧盯着那看似同开始没什么差别的两人。
秋玉鉴唇边溢出鲜血,染红她的衣襟,她却站得笔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多谢道友赐教。”
“我亦受益匪浅。”
“九号擂台,陆昡胜!”
越到后面比试所需时间越长,其余人也有了短暂调息时间。
前十决出已是银月当空,擂台再次变化,五个擂台环绕成圈,手中玉简微闪,十人落到擂台上,结界覆盖,许是白日里被打破好几个,这回的结界是渡劫期大能亲手布下。
“那群小崽子真能造。”高台之上那人懒懒散散倚着桌案,玄衣鹤发,容貌俊朗眉眼深沉,“还要让老夫来加一层结界。”
魁烟打趣他:“师叔闲着也是闲着不是。”
天玄宗掌门魁风亦是点头,语重心长:“师叔别光想着抢弟子,也该为宗门出些力,要是让这群小崽子把结界打破,破坏什么东西都是要花灵石修复的。”
玄昼一个眼刀朝两人甩去:“胆子大了,师叔都敢说。”
看台之上人前所未有的拥挤,跟今夜比起来,前几日人都算不上多。
紧接着他们就发现,今夜这结界无论里头打得多激烈都波及不到看台,纷纷安心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天骄们对战。
陆昡本次的对手来自归墟宗,归墟宗修佛法,眼前之人容貌却极为妖冶。
手腕处缠着的佛珠便是他的本命法器,攻防一体,一时间难以找到突破口,且对上这和尚的眼,他心神便止不住震荡。
“我还以为这小和尚能和小蔓菁对上。”魁烟目光看向魁风,“掌门师兄觉得他与陆无执更胜一筹?”
魁风垂眼看去,两人打得有来有回,胜负一时半会儿还分不出来:“师妹看好谁?”
“这还用问?我丹药都送出去了,只等着把人拐进来呢。”
听这话玄昼掀起眼皮看过来,前几日比试他醉酒未醒,还不知其中发生什么,问:“送丹药?此子有何特殊?”
魁风将前几日事情简单给他说明,见他点头补充:“此子天资难得,且身上秘密颇多。”
魁烟有点嫌弃他们:“能不能不这么说话?显得我们三人很像觊觎人小辈机缘的坏人。”
两人:“……”
魁风轻咳一声:“还是继续说会谁胜谁负的话题,师妹不如与我赌一赌,若是我输两百年内不再使唤你,你要是输就来主峰给我帮忙。”
“师兄压谁?”赌的有点子大,需要好好思量。
“空慈。”
正喝酒的玄昼投给魁烟一个眼神,魁烟立马接道:“好,掌门师兄不许反悔。”
魁风正盯着下面动作没看见两人动作,不由地露出笑,又有点憋不住话:“师妹说的是,你可知我为何这么肯定?”
“为何?”
“因为这空慈的右眼。”
“他右眼中封了一只魔。”袭明提醒他,“能将其封到眼中而不受侵蚀,这小和尚走的路子不简单。”
空慈对上陆昡的目光,眉眼微微弯起,双手合十:“与小僧战这么久,似乎还未怎么感受到陆施主的杀气。”
陆昡面上没什么表情,挽了个剑花将剑收至身后,说:“如你所愿。”
袭明轻啧一声,别的不说,陆昡这剑修装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杀意自陆昡掌心蔓延,落下后铺开,席卷整个擂台,空慈被狂风吹得微微眯起眼,眼中丝毫不惧,全是兴奋。
一滴血流从他右眼滑落,整只眼球变成血红色,衬得他本就妖冶的面容更为诡谲。
好似打开什么封印,黑影从他眼珠中爬出来,萦绕在他身侧。
黑影所过之处留下数团黑雾,它们长着鲜红的眼,是那魔滋养出的散魔。
“这本是小僧渡劫时的心魔。”说着,那魔轻蹭他的手背,转头又朝陆昡露出獠牙,空慈安抚它一阵,好歹该有的礼数要全,“奈何它实在不愿消散,小僧便将他封入右眼,与小僧佛法共存,陆施主,得罪了。”
“空慈小师傅佛法了得,若非今日得见,恐怕我也不会相信有人能做到与心魔共生互长。”
袭明听着两人颇为礼貌的对话,轻笑:“可能要让这小和尚失算了,你的杀意正克魔。”
正如袭明所说,见散魔被撕碎,空慈瞳孔骤然缩紧。
未曾想过对方竟藏得如此深,到如今才露出杀意的全部威势。
可惜,又让空慈失算,仅仅是如此还不算陆昡杀意的全部。
佛法梵文缠在那魔身上,未伤它分毫,反而让其身躯膨胀数倍,攻击狠绝不留余地,陆昡指尖在眼前轻轻划过,手腕翻转勾动。
随后指关节轻敲符文,符文化作虚影散开,无数金雷所铸的箭矢朝魔袭去。
而与寻常魔不同,空慈的魔不惧金雷,不怕圣焰。
大比既然能让空慈走到前十战,说明其就是正道修士,如此看来还算合理,陆昡目前感兴趣的人太少,他倒真想讨教空慈是如何做到。
“空慈小师傅,是作何做到的,在下实在好奇。”
空慈躲过他的剑锋,语气带笑:“因它生于我。”
原因就是如此简单,因心魔生于他,所以他才能与其共存。
按照正常道理,金丹期会生出心魔劫,破心魔才能突破达到元婴期,也有人无法勘破,用别的宝物避过,但宝物难得,且不勘破便会有再生风险。
如此说来,空慈还真是个奇人。
“受教了。”
陆昡指尖好似捻起一层轻纱,指尖勾起,杀气如丝将空慈四周空间封死,魔被杀气丝线禁锢,魔气被灼得嘶啦作响,令其发出呕哑的嘶吼声。
魔受伤,空慈右眼愈发鲜红,滴滴血泪滑落。
灼烧的疼痛感被魔承受大部分,未真正伤及他。
到这里,胜负已分。
空慈双手合十再次开口:“陆施主,小僧等着你登顶魁首。”
陆昡收回杀意,说:“那恐怕要让空慈小师傅失望了。”
此刻空慈还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本以为大比最大的对手是天玄宗那首席,谁知半路杀出个陆昡,比起自己的狼狈,他显得轻松很多,怎么看都觉得他该得魁首。
若是他得魁首,自己输给他,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
“五号擂台,陆昡胜!”
哐当。
魁风手中杯盏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