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那是什么?”
玉蘅上前一步,感受到热意,李淮清下意识又退后一步。
“师尊,说话。”
步步紧逼,步步败退。
“你当时为什么喊我?”
一时间,那点浅蓝色的线条重新浮在皮肤表面,密密麻麻,活像是活起来的血管,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明明暗暗地起伏着,愈显得人憔悴几分。
“我怕。”
鬼使神差间,两个字轻轻从嘴里吐出,牢房火光微微晃动着,恍然之间,二人站在一处,心绪起伏之间,一点晶莹的泪意竟最先涌来。
果然......
果然是怕的。
当年进山,是她多有算计。
后来怜惜,是她装模作样。
再到如今,走上这条路,李淮清那几片金叶子已算是仁至义尽,一晃两年过去,除却那回,他可还有何时前来看过自己?
甚至一首琵琶曲,弹了又弹的,自己竟从未听过。
他宁愿弹给一个孤魂野鬼!
一时间,头又开始痛起来,愈要去想,便愈痛几分。
再到最后,竟已头痛欲裂。
“玉蘅?”
“别叫我。”
她的语气向来控制的很好,半点哭腔不曾透露,只一双眼,水淋淋的,还望着他。
“先出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本宫还有旁的事要做。”
“好。”
李淮清茫然地点了点头,茶色的瞳仁散着,望向那张湿了一半的脸时,只是无知无觉地眨了眨。
一只冰凉的手又一次搭在她手臂上,二人拾级而上,锁链声哗哗作响,一阶一阶,扰得人又要心乱。
“谷雨,先送仙君回房罢。”
谷雨撑着伞,躲在一旁,半晌没敢出声,被这一问,又吓得一激灵,很快反应过来。
“殿下要坐轿辇么?”
“不必了。”
玉蘅摇了摇头,只拿了把伞,再没多说什么,转头走进雨幕里。
过了许久,她才抬袖,狠狠抹了把脸。
次日一早,谷雨迷迷糊糊醒来,又拍了拍身边的烟柳,这才清醒几分。
“谷雨姐姐,你昨晚回来的那么晚,怎的早上起这样早。”
“不晓得,我睡不下,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定。”
“你惯爱多想。”烟柳长叹一声,狠狠把自己埋进被窝,闷闷开了口,“我不要起。”
“你昨日不在,我回来时,你又睡得香,只怕没见那时的场面。”
“能有什么场面。”
烟柳被谷雨扰烦了,迷糊着挥了挥手。
“我晓得余归年设宴,我不想看他,才不想去,说到底,这样的宴我幼时去的多了,什么场面能把你吓到。”
“我说的是殿下!”
谷雨长叹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狠敲了下这姑娘的脑袋。
“你可知晓殿下昨夜几时回来的?”
“这我怎么晓得。”
烟柳吃痛,也从被窝里爬出来。
“我昨夜睡得早,究竟是什么事,竟能叫你这样?”
“昨夜殿下回来时,已近丑时。”
谷雨深吸一口气,这才一口气说了。
“可殿下半分不歇,又去地牢提了驸马,我估摸着以殿下这个性子,只怕一日都不肯歇,驸马出来了,计便成了一半,今日殿下必是要去太子府。”
“什么!?”
烟柳猛地睁大双眼,似是难以置信。
“殿下莫不是疯了,她这样子,哪里就休息的够?”
“我都猜到了。”
果不其然,待谷雨和烟柳收拾好了,进了屋子,玉蘅已经穿好了衣裳,朝她二人点了点头。
“梳头吧,待会儿去太子府。”
“殿下,这么早?”
“不早,皇兄每日卯时起身,辰时用早膳,我赶在他用膳之前到,他才不好推我。”
谷雨欲言又止地顿了顿,到底没说些什么,只替玉蘅梳了头,又换了一件鹅黄色的衫子。
既然是要上门求人,总得装的可怜些,那身装束便也素净的可怜,堂堂一个公主,头上只别了一跟算不得粗的银簪。
只是玉蘅却很满意,一面扶了扶头上的青渊,一面风风火火开了口。
“走。”
马车停在太子府门口时,天刚亮透,门房见她来得这样早,愣了一下,忙进去通报。
玉蘅坐在车里等着,掀开帘子一角。晨雾还没散尽,石狮子被雾气蒙着,棱角模糊,眼前一切,竟像是一场幻梦。
赵世勰迎出来时,身上还穿着常服,显然刚起身不久。
“皇妹?这么早?”
“皇兄。”
玉蘅下了车,规规矩矩行了礼,面上也浮起个哀哀切切的笑来。
“叨扰了。今日来,是有件事想同皇兄说。”
“泠琅,这是怎的了?我瞧你心神不宁的,可要叫太医来看看?”
两个人进了书房,没过多久,便有下人上了茶盏,又匆匆退下,玉蘅端了茶盏,半晌没喝,只抱在手里暖着,一副惊惧模样。
“不必了。”
玉蘅身子一缩,面上强挂了个笑,从袖中取出个白净玉瓶,小心放在桌上。
“近日府中琐事繁多,许久不曾来了,这丹是固本培元的,皇兄若喜欢,也可试试。”
赵世勰看着那瓶丹药,心念一动,抬手收入袖中,故作温和地笑笑。
“你平日里不爱出门,这回怎的先递了帖子,是想你皇嫂了?”
这话出口,玉蘅才恍然醒来似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大半,眼角也泛了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