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刹那间,周遭一切声音都寂静下来,管他什么雨声泠泠,风声簌簌,一切的一切都淡下来,静下来,只有李淮清一个人,安安静静站在那处,胜过万语千言。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
李淮清歪头,似乎并不明白她的意思。
说了那样的话,怎的还要装作一副无辜样子,李淮清。
你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
喉头涩着,到最后,玉蘅也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摇了摇头,低低叹了一声。
“算了,你不要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便好。”
玉蘅顿了一下,转头望向假装失聪的谷雨,一时又有些好笑。
“回去休息吧,我有别的事要做。”
“还有事做么。”
李淮清摇摇头,试探着上前几步,见那边没有动静,才略略放下了心,又向前几步。
“已是丑时了,怎的还要忙?不若早些休息,明日再做。”
“如今境况,已等不得了。”
玉蘅摇了摇头,说完后,又低低一笑,转过身去。
“算了,你不明白,我说这些东西,不过也平白让你心烦,谷雨,你送送他。”
“那殿下您...”
“不用管我,我自己去一趟——”
“我也想去。”
一句话还没说完,李淮清忽得出声,一时之间,竟让在场二人静默一瞬。
“你要去?”
“嗯。”
李淮清呆愣一瞬,才点点头,抿了抿唇,面上已经微微烧起一点热意。
方才一时鬼迷心窍,险些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这会儿反应过来,只面上一阵热意,手指下意识攥了攥袖口,又很快松开。
“你去做什么。”
“我......”
李淮清顿了顿,有什么话就在唇边,怎么都开不了口。
确实是长大了,有自己要做的事了,如今,竟能那样自然地说出一句“你不明白”,就要把自己这个孤家寡人拒之门外。
都怨那咒,让他迷糊了,口不择言,竟说出这样的话。
“就是看看。”
......
“好。”
出乎意料的,玉蘅点了点头,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淮清那张有些紧张的面,手指也下意识蜷起。
“左右我做的事都是些什么欺君罔上的谋逆之举,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你若想看,就同我走吧。”
谷雨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位祖宗一前一后走进去,一时险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哦,欺君罔上,谋逆,没什么好瞒着的。
这种事该瞒着偶尔还是要瞒一下吧。
谷雨心中腹诽几句,眼看这二位已经走远,忙小跑几步追上去,又不出所料地听到了几声锁链摇摆的“哗哗”声。
挺好的,再加个师徒悖德,欺师灭祖,算是恶贯满盈了。
这么想着,明明是不大好的几个词,偏偏叫她琢磨出点好笑,一个人在后头偷偷乐了会儿,险些笑出声来。
“马上到了,你确定还要进去?”
她正乐着,玉蘅忽得出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前面是什么?”
“大牢。”
“你关了人?”
李淮清下意识出口,反叫玉蘅脸白了一瞬。
“你做好人,可我却不能,怎么,嫌我?”
“没有。”
还没来得及多想什么,李淮清便先一步矢口否认。
“关了恶人?”
“关了我夫君。”
......
“石阶陡,要不要抓着我走。”
“不必了,我...”
“抓着我的手。”
......
“嗯。”
锁链在青石阶上扫过,一阶一阶,哗哗作响。
外头的雨声已然听不见了,只有一点泠泠的水声,不知是从何处传来。
不知怎的,越往里走,竟愈有几分心慌。
可原是不该慌的。
地牢寂静,除却一点泠泠水声和锁链哗哗,不知又是谁的心跳。
“咚咚。”
“咚咚。”
“咚咚。”
一声,两声,渐渐细细密密,辨不出你我,直到某一刻,玉蘅忽得松了手,李淮清下意识一顿,刚要出声。
“殿下?”
另一道声音先一步响起,瞬间叫他愣在原地。
“想清楚了?”
玉蘅招了招手,另有人弯着腰过来,为她递上一把椅子,叫她从容坐下。
“想...想...”
崔珏抬起头来,清减不少的面上尽是挣扎。
地牢潮湿,他穿着深色衣裳,墙上火光摇摇晃晃,他一双眼亮着,口中却讷讷,说不出话来。
“殿下,小人只有一事不明。”
犹疑几瞬,他终于把头狠狠往地上一磕,“砰”一声巨响,听得李淮清心中一惊,鼻尖已经敏锐地闻到几分血腥气。
崔珏倒还浑然不觉,又抬起头来,眼巴巴望着玉蘅,活像是大病初愈的病人,一双眼睛亮的叫人心惊,直勾勾盯着玉蘅,像是非要逼她说些什么。
“既已有我兄长,为何又要选我?崔家自古只一人入仕,殿下又是利诱,又是威逼,只为我这样的废物么?”
“为什么这样说自己?”
他这话说的重,却是血淋淋的,恨不能把自己的一颗心掏出来,叫玉蘅看看。
“如今局势早不同以往,殿下,百无一用是书生,我不过是个没用的——”
“那你为什么想辅佐六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