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泠琅惭愧,今日来,是为我那驸马的事。”
崔珏?
赵世勰下意识愣了愣,心底无端升起一股烦躁。
“崔家的子侄大多性子和顺,竟也能让皇妹你头疼。”
“皇兄勿怪。”
玉蘅咬了咬唇,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只求皇兄给驸马一条活路吧——”
这一声喊完,玉蘅瞬间低了头,泪如雨下,赵世勰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茫然一瞬,忙低头把人拉了起来。
“这是怎的了,莫哭莫哭,咱们好好说话。”
“皇兄......”
玉蘅眼泪一流,微微侧头,好一个欲说还休,挣扎半晌才算是开了口。
“那崔家未免欺人太甚,驸马身体虽孱弱了些,可也是饱读诗书,最晓得道理,先前崔家便说什么纸入仕一人压着驸马,我们便也忍了,可...可......”
“可什么?”
“可就连他的亲哥哥都要欺负他啊!”
玉蘅深吸一口气,哽咽着,险些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崔家未免也太欺人太甚,驸马不过问问皇兄近况,崔琰那小人竟直接沉了脸,说他不配过问,驸马一腔报国,竟被这样对待!”
“崔琰他竟敢如此!?”
赵世勰怔愣一瞬,随即冷笑一声,心中登时涌起一阵荒唐。
“你说的可是实话?”
“臣妹不敢有半分隐瞒!”
“好,好,好!”
赵世勰不怒反笑,手中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搁,晃荡出大滩大滩的水液。
崔琰小儿!
崔家祖训竟都抛之脑后么?原还不愿去深究他这段时日的冷待,只以为他是明哲保身,可现在看来,去他的明哲保身,他分明是要另侍他主!
他要去侍谁?
六皇子那个蠢货?
不不不......
崔琰并非无知,太子一党同翰林绑在一处,又有祖训,时代奉君,他怎么能...怎么能——
“我自是不愿让皇兄为难的。”
思索间,玉蘅又深吸一口气,细细抹了把泪。
“我晓得皇兄难做,可驸马也学富五车,我也并非要他摄政,让皇兄难做,哪怕只是去为宸儿做个伴读,好歹算是官身,总不能再叫崔大人如此待他......”
这一声哭的哀怨,愣是把赵世勰的思路尽数打乱,思绪纷飞之间,玉蘅又是一滴眼泪滑落,一张脸红着,无端让赵世勰又厌烦几分。
“你好歹也是公主,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臣妹只是替驸马不值。”
既要装蠢,干脆装的再像些。
“驸马不也是崔家嫡系么?”
又是一滴眼泪滑落,玉蘅呜呜咽咽,哭得没完。
“都是崔家子孙,管什么劳什子的规矩,崔琰如此,如何担得起大任!”
这一撒泼,赵世勰脑子更疼,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仁厚模样,低咳一声,把玉蘅扶起,又递出一张帕子,做足了好兄长的样子。
“你瞧瞧你,怎就哭成这样,不如你先去瞧瞧你皇嫂,你是孤的亲妹妹,孤自会助你,好了,莫哭了。”
“皇兄——”
“殿下。”
一句话截然而止,玉蘅张惶回头,却见一个长身玉立的人影,正站在门口,那双狐狸眼微微眯着,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殿下恕罪,是微臣来的不巧。”
“余大人。”
玉蘅这才被烟柳扶着站起,不好意思地拭了泪。
“是臣妹叨扰,误了皇兄议事,既余大人来了,臣妹便现行退下了。”
“去吧。”
赵世勰挥了挥手,玉蘅便也福了福身,目不斜视地从余归年身边掠过,屋门一关,赵世勰便头疼地坐在桌前,冷笑一声。
“我说呢,平日里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一来,便是要替她那驸马求情,也怨不得旁人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竟半分不想着为孤分忧。”
“殿下莫气。”
余归年恭恭敬敬跪在下首,眉眼微垂,也跟着叹了口气。
“公主所言也并非对殿下无用。”
“何解?”
“臣无意探听殿下谈话。”
余归年先是一拜,这才微微抬了些头,似是深思。
“公主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崔琰既已离心,何必再用?驸马同为崔家嫡系,身后站着的同为崔家,崔琰无用,何不转用崔珏?”
“哼,他崔家迂腐,有那祖训在先,更何况又有驸马这层身份,你告诉孤,如何用他?”
这一句话,终于算是减了几分赵世勰心中阴云,却依旧扰得他心烦不已。
“罢了罢了,此事再议。”
“殿下!”
余归年却又是一拜,恭恭敬敬递上几份奏章。
“殿下,如今境况,哪还能拖得?”
他再等不得,急急开口,甚至朝赵世勰膝行几步,俨然是急切不已。
“如今河西那边的事哪还能瞒得住?圣上为此日夜烦忧,六皇子失势,此事于他来说可是机会,若他上书,难保不会再添几分军功,圣上身体尚还康健,殿下,三思啊!”
此话一出,宛如当头棒喝,赵世勰怔愣在原地,心中百转千回。
“是,谢将军已死,可谢家军还在,崔琰弃了殿下,可崔家如此助力,殿下就真愿意放走?”
他一面说着,一面狠狠拜俯。
“崔家不可失,殿下,谢家军还在谢小公子手中,若谢家军也被六皇子握在手中,殿下该如何自处!”
“这......”
“殿下!”
又是一声急切呼喊,余归年终于按捺不住,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不大合规矩地死死盯着赵世勰,胸腔起伏着,高声大呼。
“求殿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