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归年手里还提了包状元楼的糕点,步履匆匆,被这车驾吓了一跳,又被谷雨这嗓子一吓,险些连头发都竖起来。
“谷雨姑娘?”
眼见谷雨那张脸失了血色的脸,余归年几乎是没怎么多想,忙几步上前,凑上前去。
“此处无人,可有要事?”
“郑昭然未死,此时正同六皇子一道去往太子府,恐生变故,此时报与殿下已是晚了,余大人速去太子府上,若有不对,也好见机行事。”
竟被她侥幸逃脱。
余归年下意识攥紧手,又似是想到什么,微叹口气,将那糕点塞进谷雨手中,提步便走。
“那我这便前去,这糕点...还请谷雨姑娘帮忙,寻个人送至江府,便说是我送的。”
“余大人慢走。”
眼见他皱了眉,健步如飞向前去了,谷雨这才松口气,抱紧那糕点,颇有些疲乏地叹了口气。
“张叔,走吧,先回府,这马车停在此处,太显眼了。”
......
至于玉蘅,接了那几本不知在谁手里被拦下的奏章,匆匆几眼看下来,只觉心惊肉跳。
“战事如此频繁,他们竟敢——”
“朝中那几位,谁是真真正正见过死人的呢。”
李延钊叹口气,郑重地拱了拱手。
“说来惭愧,老朽...也未见过,只年轻时,上京赶考,见过些流民,做官坐久了,心就硬了,殿下。起初时,知晓西街闹事,死个小贩,便满腔的怒火,夜里点了灯,要为这可怜人上书。
后来渐渐久了,便被旁的事扰了,今日要敬那位一杯,明日要参那位一本,日子久了,西街那人的面目也就模糊了。
再到后来,上书的折子看多了,死的人渐渐也就没了名字,一个人,两个人,十个人最后变作几十,几百,几千,没有了名字的人命,便也同普通的数字无异了。”
玉蘅垂下眸子,静静听着,眼底一片辨不清的情绪,半晌,只叹一口气。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可这仗又该如何呢。
“自打谢将军去了,河西那边便成了脱缰野马,起初还对谢家军有几分忌惮,后头便再刹不住了,偏偏朝中无可用之将,谢家那小子也还小,不算长成,这仗不打还好,要打起来,便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玉蘅微微叹气,一双清澈的眸子望向李延钊,轻声开口。
“不知李大人有何高见呢?”
“老臣惭愧。”
李延钊有些汗颜,忙抬手擦擦额角的汗。
“只是朝中形势严峻,三省六部,个个都吵着要钱,监军禁军那群住在皇城根下的都饿的直嚷嚷,虽不知真假,可边境的将士只怕会更难过几分,这会儿要打,我看依陛下的性子,怕只有一个字——”
玉蘅看着他紧皱的眉间,在一瞬间福至心灵。
“拖。”
“对。”
李延钊缓缓点了头,轻叹口气。
“陛下的皇位是从马背上杀出来的,当年也确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可...到底今非昔比,陛下身子早被酒色掏空,殿下献的丹药,想必对陛下身子也是了如指掌,若拖得住还好,若拖不住,怕是只有一计。”
“大人意思是...迁都?”
“嗯。”
话及此,李延钊到底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仗,只怕非打不可。”
玉蘅也皱了眉,猛一抬手,将那几份奏章扣在桌案上,拍得桌子震天的响。
“且不说那些将士的姓名,若虎牢关破,边境流民一窝蜂涌来,救灾,赈粮,国库里可还有几斗米够吃?河西那边,打了这么多年,一朝得势,在城中烧杀抢掠,受苦受难的,只会是百姓,不论如何,这仗,必须得打!”
太慢了,太慢了。
“攘夷须得安内,只盼朝中之事尽快解决。”
“殿下英明。”
李延钊听得这话,一时之间,竟有几分泪意。
这奏章被拦下时,其实数位大人都看过的,只是谁都不敢信誓旦旦,要打这一场。
满座大丈夫,竟作扭捏态。
思及此,李延钊一颗摇摇晃晃的心也终于定了。
怨不得自家那蠢儿子铁了心要选她,他还只怕是被那副好颜色蒙蔽,这番谈话下来,却是真有几分魄力。
一时间,自家蠢孩子那张坚定的脸又在脑海中一晃而过。
“殿下...”
这下可真是丢光了老脸。
李延钊深吸一口气,面色涨得通红。
“老臣还有一事要奏,是...私事。”
“无碍,大人尽管开口。”
“殿下...”
“殿下!”
他刚张开了嘴,外头却传来一声急切的喊叫,不待他回头,那姑娘已一阵风一般跑进屋子,一口气还没喘匀,便匆匆行了礼。
“殿下,奴婢有要事要奏!”
玉蘅显然被谷雨这样子吓了一跳,早先一步开了口。
“说罢,不急。”
“陛下...”
谷雨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得望了一眼李延钊的方向。
此人心思尚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