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
“那何必还以轻纱覆面呢,怎么,见不得人?”
“殿下言重了。”
郑昭然暗暗咬牙,在他戏谑的目光中缓缓抬手,摘去薄纱,刹那间,一个硕大的巴掌印出现在众人眼底,看得谷雨暗暗心惊。
糟糕,事情有变。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谷雨眼神一暗,忙匆匆退下了。
“张叔,走!”
“怎么了,大闺女,今儿这么饿啊。”
“不。”
谷雨那几步跑的急,这会儿气喘不已。
“回府!回府!我有要事奏明殿下!”
她这样着急,连带张叔也神色一凛,一甩绳子,低喝一声。
“驾!”
天子脚下,再怎么急,总也不能当街纵马,谷雨坐在马车内,一颗心七上八下,急得口中发苦。
可哪怕再怎样急,又如何能赶得上?
马车匆匆而行,不过两条街,赵弘毅便已笑着,推开门去。
“皇兄,兴致不错啊,倒是臣弟的不是,嫂嫂有孕这样就久,偏臣弟府中琐事繁多,竟一直没寻到个合适的时机来探望,如今姗姗来迟,皇兄可莫要介怀。”
“哪里就要介怀了呢。”
薛凝低着头,一时竟没觉察出身旁那人紧绷着的身子,只柔柔一笑,忽抬头道。
“倒是我——昭然?”
抬头的一瞬,那张惨白着的脸骤然映入眼帘,连带着那个鲜红的巴掌印子,刺得她当即愣在原地。
“哦,徒弟正是知晓嫂嫂同昭然是闺中密友,这才特地带她来拜见。”
赵弘毅笑得开怀,忽猛地抬手,将郑昭然推地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怎的这般没有规矩!还不同嫂嫂问好?”
“参见...皇嫂。”
直到此时,郑昭然才抬起头来,惨白的脸上是一双微微含泪的双眼,却还要故作倔强似的,弯了弯唇。
“昭然,你...”
“哦,哈哈哈,说来倒是我忘记告诉你了。”
直到此时,赵世勰才咬着牙,干笑几声。
“女儿家到了年岁,六弟特意求了道婚约,你二人幼时便是闺中密友,到如今,做对妯娌,又有何不好呢?”
什...么?
薛凝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一时之间竟无法思考,下意识开口道。
“那崔...”
“姐姐!”
郑昭然忽疾声开口,一双哀怨的眼紧紧凝望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姐姐,你我许久未见,何不寻处地方,闲话家常。”
直到此时,薛凝才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忙不迭点了头。
“好...好,那我们便还去那处亭子。”
“自然是极好的。”
郑昭然惨白着一张脸,缓缓露了个笑,迎着赵世勰吃人般的目光,便要起身,可偏偏赵弘毅轻瞥她二人一眼,好死不死,再次开口。
“也是,毕竟昭然刚死了父亲,心中苦闷,总得和你这个当姐姐的好好说道说道。”
“什么!”
这句话一出,郑昭然的面色才真真正正算得上是惨白如纸,哪还顾得上什么礼仪和体面,忙不迭便冲上去,竟是先赵世勰一步,接住薛凝摇摇欲坠的身子。
“姐姐!”
“赵弘毅!”
两道巨大的呼喊声同时响起,赵弘毅只撇撇嘴,复又笑道。
“臣弟一片好心,只是嫂嫂都是要生的人了,身子怎还这般羸弱,皇兄,还不请太医为嫂嫂瞧瞧。”
“不——”
薛凝一颗心乱着,连带肚子都绞痛起来,一双眼睛瞪大,紧盯着出了满头细汗的赵世勰,似是惊骇不已。
“这般大的事,我怎么不知晓?”
“令仪,孤只是——”
“姐姐莫怪!”
慌乱中,郑昭然忽得开口,声音轻轻。
“姐姐有孕,是喜事,我父亲身死是他做了错事,桩桩件件,妹妹都羞于出口,怎能用这样的腌臜事污了姐姐耳朵,故而——”
说话间,她忽深吸一口气,刻意忽略了赵弘毅向她投来的、杀人般的目光。
“是妹妹,求太子殿下保密,莫要让姐姐忧心。”
恍惚间,那日情状,又在眼底。
她从崔府出来,一颗心乱作一团,只能围紧兜帽,面上泪水簌簌而下,沾湿衣襟,日头正好,周边行人步履匆匆,孩童欢声笑语,唯她一人,如坠冰窟。
死么?
可凭什么?
一团火又在心地忽得升起,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郑昭然忽深吸一口气,拔光了满头珠翠,求着往日故友,不知吃了几回闭门羹,才遇到赵弘毅。
他二人自然是见过的,来不及多想,身子已经一软,直挺挺跪在他面前。
“妾求殿下,救救我父亲吧!”
“救?”
赵弘毅也心浮气躁着,当即冷笑一声。
“救?谈何救?此番事情败露,本殿未被牵连已是不易,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求求你那个好太子妃姐姐。”
“不行!”
一句话刚说完,郑昭然几乎是下意识便打断了,直到说完这话,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怎样的蠢事,忙抬头去看赵弘毅的神色,几乎是有些讨好的笑着。
“是...是臣女冒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