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绝对不行!
薛凝她平日里几乎不过问政事,无论如何,她与太子殿下相处的和和美美,期盼多年,如今终于有孕,自己怎能害她!
若要害她,自己宁死!
郑昭然烈性,这会儿讨好一笑,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求...求殿下...哪怕是带我入宫,让我去瞧瞧父亲!对!叫我去瞧瞧父亲...父亲入朝为官数载,手下拥簇何其之多!太子要杀,是杀不完的,万一!万一父亲留有后手!求殿下!”
她猛的拜俯在地,额头磕在石阶上,溅出一片血红。
“求殿下!”
话及此,赵弘毅才懒懒抬眼,似在思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郑昭然浑身上下早出了一身薄汗,却仍强装镇定,不叫人看出自己微微颤抖的脊背。
“好吧。”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听到一声叹息。
“滚起来,上马车罢。”
赵弘毅一介武夫,身旁又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对情之一事着实不开窍,自然也不可能指望他有多么的怜香惜玉,说是上马车,却只叫她坐在外头的车架上,凉风一吹,吹得她整个人都细细的发起抖来。
好容易到了大牢,那些金银细软尽数塞给狱卒,不她才终于瞧见在地上谈软的、宛如一滩烂泥的郑元亮。
“爹...”
郑昭然其实知道郑元亮可恶,对这一天的到来也早有预感,只是当事情真的发生时,见到他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心中仍有些颤颤。
“你...昭然...”
郑元亮被她搀扶起来,喉间“嗬嗬”,一声大过一声。
“你怎的来了...”
“是六殿下!”
郑昭然一抹眼泪,素白的脸上强扯起一抹笑。
“我求了六殿下,爹,我求了六殿下。”
“六殿下...六殿下...”
郑元亮那张半死不活的老脸麻木地喃喃着,把这三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几遍,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猛地坐起。
“你竟攀上了六殿下!”
“六殿下!”
这两声说完,他深深凹下去的眼睛登时爆发出一阵奇异的神色,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手鹰爪一般,死死攥着郑昭然的腕子,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爹——”
“好啊!好啊!”
郑元亮大笑着,又因着这口过于急的气狠狠咳嗽起来。
“我就说...咳...郑家!命不该绝!没有儿子又如何...咳咳...我女儿攀上皇家...我郑元亮的孙子,何愁...咳...何愁...”
他愈说,眼睛俞亮,一口气却堵在喉间,无论如何也说不完那句话。
“爹...?”
可话到此处,郑昭然如何不懂。
她倏地起身,直直后退两步,眼神惊愕。
“爹!你还想将我...将我送与他人!”
“那可是六皇子!”
郑元亮狠狠咳着,恨铁不成钢一般低下头,又讷讷道。
“他这个人...心狠手辣...可我侍奉他数载...他身旁断没有旁的莺莺燕燕...咳,郑家将亡,可若你能生下他的孩儿,我郑氏一脉就不算断绝...若他有朝一日身登高位,你的孩子便是太子!太子!”
他又剧烈地咳起来,眼睛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凸出。
“哈哈哈太子!是我郑元亮一脉——”
他愈说愈激动,反叫郑昭然步步后退,一颗心凉了个彻底。
“爹...”
“你没得选。”
直到此时,郑元亮才转头看她,眼底闪着一点奇异的光。
“你难道不想活么?这便是你唯一的机会,遑论你想或是不想,昭然...爹的好女儿,郑家如今,分崩离析,你这样好的年岁,舍得死么?”
......
自是...不舍。
“你出去告诉他,我郑元亮虽死,可你却还是郑家的人,有这条线,终有一日,凑齐旧部...”
郑昭然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微微颤抖着。
简直...
异想天开!
“这不可能——”
“我知道!”
郑元亮大喘着气,生平头一回用那样慈爱的目光看着她,说的话却叫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去吧,去吧...好孩子,爹的好女儿...这是你唯一的、咳...唯一的活路。”
——
思及此,望着薛凝下意识抚上孕肚的手,她终于痛苦地闭了闭眼。
早知如此,还不如赴死。
“姐姐。”
可抬头时,她却仍是笑着,清减不少的面上满是哀求。
“照顾好孩子,你说过的,这孩子出生,须得我先抱。”
说起孩子,薛凝这才深吸一口气,攥紧她手,沉沉吐出一口气来。
而那头,好容易驶到开阔处,马夫刚要扬鞭,面前却忽得出现一人,来不得多想,他猛一拽缰绳,谷雨正在车内想得出神,被这变故一惊,整个人险些甩出车去,风吹帘子,惊鸿一瞥,那双狐狸似的眼睛落入眼底。
电光石火之间,谷雨忽而开口。
“余大人,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