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煞费苦心了。”
如烟语气平缓,听不出好坏。就在月七心中忐忑,不知这样全盘托出的说辞对方会不会满不满意时,就听她问道:“月奴如今在何处?”
“死了。”月七挺起的胸膛陡然卸了几分力,他艰难地开口,嗓音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沙哑。
他和月奴是从小被荀茧带捡回暗卫阁的,想要在暗卫阁存活下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晚上连睡觉都不敢闭眼的环境,只有他和月奴是敢将背后交给对方的人。
可是现在……他死了。
“二公子决定让这些农户们报官的那晚,他就死了。他说,只有月奴死了……才能以绝后患。”月七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咽。
就是因为苏裴熙这样的处理方式才会让他彻底心寒,在得知能离开时才会这样义无反顾。
对于月七的悲戚如烟心中并未掀起太多情绪,毕竟死在他们手底下的那三名女子更为无辜。
她依旧静静问道:“人死了,尸首呢?”
“就在小槐坡道观的后山里埋着,我落脚在那儿也是想把他一并带走的。”
闻言,如烟随即递给侧旁小二一个眼神,后者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
而后又若无其事地望向月七问道:“你们就不担心受害者家属中途醒了坏了你们的计划?”
“他们不会醒的。”月七目光定定地看着如烟说道:“在他们是吸着迷香入睡的,不到次日的巳时他们是不会醒来的。”
如烟与半夏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月七话音落下片刻,如烟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静静地看他一会儿,直到他神色开始焦虑、不安起来,她才缓慢开口:
“我需要你去大理寺走一趟,把你知道的所有事件、过程都交代清楚,就算将来进宫面圣,你也得如实说出事情的真相。”
这话一出月七瞬间煞白了脸!
别说进宫面圣了,就说将他送进大理寺,他岂还有命活着出来?
再者说了,就圣上对大公子的宠爱,若是知道此案是他经手污蔑大公子的,自己有几个脑袋可以给他们分家?
虽然整件事他也是听令于二公子,可二公子有王爷护着,到底不会将性命交出去,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底下的人。
想到这里,月七脸色越发暗淡无光,仿佛间,一切挣扎都成了徒劳无功。难不成自己真的怎么样都要不过一个“死”字?
“你且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我既答应了你,自然说到做到,只要你肯去大理寺将整件事情交代清楚,我保证你能活着出来,不仅如此,从今以后你还将拥有崭新的人生。”
最后几个字,如烟说的很轻,却又如同千斤锤一般砸进月七死水一样的心里,激起一阵阵涟漪。
“真的?”月七迷茫的眼底泛起几分希冀,可开口时却还是没忍住猜忌道:“你没有在骗我吧。”
“我没必要骗你,也无须骗你。左右你现在也不过是死路一条。要么,死在我手里。要么,我把你送回你家主子面前,让他亲手了结了你。”
如烟背靠着一张太师椅,歪着头说的漫不经心:“无论哪一种,哪个不比把你送进大理寺杀你,要省事多了?所以,如果我不是真的想帮你,我又何须费这般力气?”
月七不语,只是一昧地沉默……这毕竟事关他生死,他——实在是赌不起!
如烟知晓他心中顾虑,因此并不着急催促。只是起身,从容不迫地抻了抻衣袖,又抖了抖衣摆,这才说道:“我给你一日的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明日这个时候我等你的答案。”
“若是……若是我不答应呢?”看双手背在身后就要走,月七惶恐追问。
如烟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尾勾起一抹笑意,说出的话却让人浑身一颤,“我手上——不留无用之人。”
看似商量,实则威逼。月七心底彻底没了盘算,直挺的背脊终究是弯了下去,他开口,似是呢喃:“我答应你。”
面巾之下,如烟得逞地笑了。转头便跟小四嘱咐道:“先带这位公子下去好生歇着。”
“是。”小四应声着,借着他高大的身高优势,像提小鸡一般将人提溜起来带走。
见人走后,如烟跌坐回身后的太师椅,长舒一口气,“终于要结束了。”
“阿姊,之前我就想问了,此案牵扯到永安王府,那狗皇帝真的会降罪于他们吗?”半夏将积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问了出来。
外头晨光熹微,昨夜的寒凉还未彻底消去。
如烟昂头望着房梁,一只拇指大小的喜蛛正孜孜不倦地布着它的天罗地网,她无声地看了半晌,才开口道:“我想是不会的。”
“他们这样的人最讲究脸面,若是让百姓们知道他们身为皇室却如此草芥人命,只怕有损他这个做皇帝的颜面。”
正如这丝丝紧扣的银丝,牵一发而动全身,区区几条人命而已......还不值得他们兄弟之间大动干戈。
想至此,如烟目光不由逐渐阴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