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杯!”
闻北和他碰了碰杯,眼睛满意地眯起。
他眼角那一点泪痣好似活了过来,在迷离的灯光下吸引着谁的视线。
“干杯。”
就当是陪闻北胡闹了,他一口闷了递到他手中的酒,当即感觉酒劲有些上头。
空腹……唉。
他理不清的思绪乱成一团,在每次看到闻北的时候都不知道要做出何种反应。接近?远离?
一丝莫名升起的警惕随着动荡不安的心境渗透进他脑海。
说到底,他每次看到闻北的后莫名泛起波澜的内心,到底是出于何种缘由?
一见钟情?还是因为摘星崖的星星?
这难道不会过于单薄吗?
沉默着,他继续抿着酒,盯着闻北苍白的手。
闻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原本打算说些什么让这间阁楼显得没那么安静,或者干脆拉着迪卢克老爷畅谈一晚,也算是对得起这些价格昂贵的酒,没想到迪卢克一口下去眼神就开始迷离,连动作都开始慢半拍。
这么快?
他试探着一手拽迪卢克的空杯,一手把桌上盛满的杯子换过去。
非常轻松,非常顺利,迷蒙的老板毫无察觉,还一口一口抿着,注意力全然不在酒上,好像手里的杯子本来就是满着的。
笑死,这里有个一杯倒。
“迪卢克?”闻北把他按在刚才自己窝着的沙发上——话说这沙发好像是某天突然冒出来的,他没太在意——忍着笑意叫迪卢克的名字。
“嗯……?”
迪卢克的行为除了有些迟缓,和平时基本没什么差别。但在闻北看来就很明显了。上次凯亚一喝醉就原地睡着,他什么也没来得及做,倒是迪卢克,这么容易就醉,看得他咋舌。
“这么容易醉还一口闷?”
闻北贴着他坐下,布料摩挲着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他稍微等待了一会儿,放松地靠在沙发的靠背上。
迪卢克的体温顺着他的大腿透过来,让他不自觉抽动了一下。
很暖和,闻北端着空酒杯观察迪卢克的反应。
“嗯。”
只要是……闻北。
迪卢克目光沉沉,实则辨不清东南西北地看向他,从闻北的角度看过去,倒是好一副吓人的严肃模样。
还嗯?
嗯是什么意思。
闻北向来分辨不清楚别人的言语间暗含着的都是些什么意思,像是个时灵时不灵的信号接收塔,敏锐,但是用不到地方,迟钝,但总能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
比如现在,他就觉得迪卢克好像话里有话似的盯着他,但实在不能参透。
“……要是不想喝的话,下次可以告诉我的。”他突然想起码头边上,凯亚说迪卢克喜欢喝葡萄汁。
“想的。”
“……”真的假的。
想不清楚索性就不想,他还有别的问题没有解决。
他侧了侧身,靠近了暖源。
在闻北这混沌罪孽的一生里,有很多次不告而别。
做下那种事时,觉得离开才是最佳选择,于是走得义无反顾,但事后往往越来越后悔。
不管是后悔和别人的开始,还是后悔他的结束方式。
当然,相处这么些日子,他和蒙德众人的关系竟然奇迹般地保持住了和平,他们还远没有到必须就此分道扬镳的地步。
这让闻北升起了点念想。
好好道别么。
他也见过两个朋友临别前在酒馆里哭的稀里哗啦,然后在酒醒之后各奔前程,在他看来算是“朋友”这个头衔能做到的最好了。
但是,几个小时之前,他和凯亚说了这个打算之后,对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挽留的意思,甚至也没有说祝他一路顺风之类的话。
况且,他把思绪转回迪卢克身上,迪卢克现在还能记住他说了什么吗?
他想斟酌着开口,实则斟酌得毫无意义,说出口的话根本算不得委婉。
“我过几天——”也许是两天,也许是三天,等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他就去下一个国家。
“你要走了?”
闻北不经意间一句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在他混乱的脑海里合成出这样一个消息。
迪卢克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又或者是他脑子里其实一直没有放下这个念头,只是刚刚才随着直觉问出口。
他怎么知道?
闻北顿住,但这也本来就是他要说的话,于是他接着说下去:
“是,我打算过几天就去新的国家——呃?!迪卢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