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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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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

他没有解释。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沈雪行紧握成拳的手背上。

那手还是凉。可他的指腹,正一下一下,极轻地抚过沈雪行凸起的指节。像在抚平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沈雪行低头。他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看着沈观殊那苍白的、骨节分明的、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那手很凉。可那触感,像一团极轻的火。

“……朕知道了。”他说。

他没有抽开手,沈观殊也没有。

窗外,鸟雀还在叫。一声,一声,短促,清脆。像在试探这个迟迟不肯来的春天。

三日后,玄鸢入宫复命。

周延的家人找到了。

他有一个女儿,当年十七岁,在父亲“病故”后不久便被远嫁至蜀地。夫家是当地一户殷实的茶商,她嫁过去后便再无音讯。

玄鸢派去的人费了许多周折,终于在成都府一条深巷中找到她。

她已是三十四岁的妇人,鬓边早生华发,膝下两儿一女,日子过得平淡安稳。她听明来意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封泛黄的信。

那是她父亲周延的笔迹。

信写得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吾女见字:为父今日所历,乃咎由自取,不必哀恸。惟有一事,须令你知晓——当年北狄贡品,确曾夹带入京一批禁物。经手者非我,另有其人。其名不便留书,但你夫家世代行医,你嫁去后,若有一日遇有人以‘七日醉’求治,万勿应允。切记。切记。”

信末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道淡淡的、被泪水洇开的痕迹。

那妇人说,她父亲死前,曾托人将这封信带给她。带信的人没有留名,只说是父亲旧友。

她不知那人是谁。

信到她手中时,父亲已死了二十七日。

玄鸢将这封信呈上时,手在微微发抖。

“陛下,周延在信中说‘经手者非我’。也就是说——”

“他知道是谁。”沈雪行接过信。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其名不便留书”。

为什么不便?

是那个人位高权重,周延不敢写?

还是他写了,也会被那人提前抹去?

他将信纸轻轻折起。

“这信,可让周氏辨认过笔迹?”

“辨认过了。确是周延亲笔。”玄鸢顿了顿,“属下还问了她,当年带信之人可曾留下名姓。”

“她怎么说?”

“……她说,那人姓高,约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说话声音尖细。”

玄鸢抬头,看着沈雪行。

“她说,那人像是……宫里人。”

殿中死寂。

沈雪行看着手中的信纸。纸上那行字,在午后的天光下,静静地躺着。像一块沉了七年的石头,终于浮出水面。

是夜。

沈雪行独自坐在御案前,那封信就放在他手边。

他没有召任何人,他没有问高顺,没有派人去查,他只是坐在那里。

窗外月色冷如霜。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沈观殊说“她不会难过,她会很高兴”。

想起他在梅林里说“喜欢梅花。很喜欢”。

想起他握住他的手,一下一下抚过他的指节,说“不会”。

他想起那个雪夜站在他面前的他。

他忽然不知道,该信什么了。

“……你在怕。”脑中的声音响起,很轻,没有讥诮。

“怕。”

“怕什么?怕这一切都是局,怕他也在局里,怕他是执子的人。”

“还是怕……”声音顿了顿,“他是棋子?”

沈雪行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轮冷月。

良久。

“……朕不知道。”他说。

“朕只知道,朕信他,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信他不会骗朕。”

“信他……”他顿了顿,“信他也在等着春天。”

窗外月色依旧清冷。

可他忽然想起,那暖阁中静静开了七日的腊梅。

花瓣已落尽,可枝头又冒出了新的芽。

次日。

沈雪行没有再去看那封信。

他将它收入一只紫檀木匣,与那枚刻着“雪”字的玉佩放在一起。

锁上。没有再看。

他去了暖阁。

沈观殊依旧倚在榻边,膝上搭着那件旧大氅。

窗外天光正好。他手中没有书,只是望着窗外。听见脚步声,他转头。

两人目光相接。

“今日天晴了。”沈雪行说。

“嗯。”

“暖阁的腊梅谢了。”

“花房还有别的。”

“去看?”

“……好。”

他们并肩走过那长长的宫道。阳光落在他们肩头,很暖,像春天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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