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切断后，书房重新恢复了安静。

风之凌把光脑放回桌面，坐在沙发上思考对策。

最直接的是像上次那样离开，留下字条，等事后再解释。

但他答应过艾尔维德，不再那样做，而且这里是庄园，他凭空消失，回来之后很难解释。

他还在想有没有别的路径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不重，两下，间隔均匀，是仆从惯用的敲门方式。

“阁下，”门外的声音不高不低，“霍尔特阁下在客厅等您。”

风之凌一愣，有点奇怪，但还是起身下了楼。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满整片地面。

霍尔特坐在主位一侧的沙发上，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茶壶和两只杯子，一只已经斟好了茶，正冒着一层极薄的热气，另一只是空的，像是为还没到的那个人准备的。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站起来，只是侧过头看了风之凌一眼，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下说。”

风之凌在他对面落座。

霍尔特没有绕弯子：“西奥多家那边，我已经派虫去对接了。洛普家那边也有人去。”

风之凌没有接话。

霍尔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托盘上碰出一声极轻的响：“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就行。”

“……我知道。”

霍尔特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在评估那三个字的重量。

他没有追问，只是放下茶杯，换了一个更缓的语气开口：“你没乱来，这一点做得不错。”

风之凌没有接话。他知道霍尔特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他还在这里，没有擅自离开。

霍尔特也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他换了一个方向，开始说别的事。

关于尤利亚斯家在这片区域的一些联络渠道，哪些可以用，哪些不能碰，信息从哪个方向来比较快。

他说话的语气不像在“教”，更像在“摆”。

像是把一些风之凌以后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放在桌面上，不催他拿，但也不收回去。

风之凌听着，偶尔应一声，没有打断。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霍尔特的光脑响了。

霍尔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接。

他先侧过头看了风之凌一眼，说了一句：“是西奥多家。”

然后按下了接听键，把光脑搁在茶几中央，开了免提。

菲尔科·西奥多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带着一种被压在平稳语气底下的、已经处理完很多事之后的疲惫：“霍尔特阁下，冒昧联系。您那边是否也收到了消息？”

“收到了，”霍尔特说，“我这边正在跟进，你那边查到了什么？”

菲尔科停了一下：“瑟维斯和奥利的光脑定位都断了，护卫队也没有回应，两边同时失联。”

他顿住，像是在让这句话落稳，“我们查到，瑟维斯的光脑信号最后出现在港口区，时间大约是下午三点前后。按照这个窗口判断，他们应该是被带上了船，方向朝外。”

“V星域？”

“V星域或U星域都有可能。具体的航线，我已经交给巡逻队和雄保会了，正在调取港口记录。”

霍尔特没有打断他，听完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洛普家那边呢？他们什么反应？”

“阿诺德已经派人过去了，我们两边正在同步信息。”菲尔科说，“目前还没有联系到任何目击者。”

霍尔特把茶杯放下，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那几句话完整地落进该落的位置。

然后他开口：“我这边也会安排人跟进。有新的进展，我们同步。”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菲尔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轻了一些：“好，非常感谢，另外……也谢谢那位阁下。如果不是他发现得及时，我们现在可能还不知情。”

他说这话时，像是在对着光脑说，又像是在对着光脑另一端的某个人说。

霍尔特没有转头看风之凌，但他在座位的角度微微调整了一下：“我会转达。”

光脑的屏幕暗了下去，被霍尔特收回手边。

客厅安静了片刻。

风之凌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他看着霍尔特收好光脑的动作，然后把目光移回窗外，天际线上那道橘红色的光带正在缓慢地收窄。

霍尔特也没有急着开口，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像想起来似的说：“茶凉了。”

然后他看了风之凌一眼，“你那份也该换了。”

他让仆从把风之凌面前那杯已经微温的茶端走，重新斟了一杯。

茶水冒着新鲜的热气，颜色比刚才那杯略深一些。

风之凌低头看那杯新茶，没有立刻端起来。

霍尔特没有催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也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色里。

仆从退出去时放轻了脚步，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茶水表面那层极薄的热气在缓慢地升腾、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