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维斯没有立刻睁眼。
后颈的钝痛是第一层知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敲过。
他听了周围的动静,空气是干的,远处有水声,偶尔有一阵风从某个方向穿过来,拂过他裸露的皮肤时留下一层极淡的、陌生的尘土气息。
他动了动手指,没有被绑,指尖能触到粗糙的水泥地面,还有一层薄灰,可以猜出,这里长期未被使用了。
确定周围没有人后,他缓慢地撑开眼皮。
他在笼子里。
这个认知落进意识里时,他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平静。
不是不害怕,是因为他经历过更糟的——一年前在货舱的铁笼里醒来时,他比现在更茫然、更孤立无援。
那时候他还不了解这个世界。
而现在,至少他认得铁栅栏的形状,认得这种被关着的感觉。
他甚至还有心思侧过头看了一眼隔壁——奥利蜷缩在那里,还在昏迷,胸口还在起伏,他还活着。
他松了一口气,重新靠回身后的墙壁上,准备思考现在该怎么办。
昏迷前,他慌乱中点开了光脑,给风之凌发去了消息。
但当时情况危急,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把想说的都输入进去了,有没有摁下发送键,当时的光脑还有没有信号。
所以,不能干等,得想别的办法。
瑟维斯正想着,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的响动,打乱了他的思绪。
起初只是模糊的呵斥声,像是有人在争执,紧接着便是桌椅翻倒的哗啦声,随后,枪声、爆炸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隔着厚重的木门传进来。
每一声都像敲在瑟维斯的心上。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是绑架者内讧了?还是有人来救他?
杂乱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后,重归寂静。
就在瑟维斯以为自己要被这寂静吞噬时,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缓缓朝着门口靠近,最后在门口停了几秒。
瑟维斯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只能僵在笼子里,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门被狠狠踢开。
刺眼的光线顺着门缝涌进来,瑟维斯眯起眼睛,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门口的位置,没有再靠近。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古风的黑色衣袍在昏暗中泛着暗沉的光泽,衣料垂落的线条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这个画面撞进他意识里时,他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一年前那个货舱里,回到了他第一次看见那个人的时候。
“……仙长?”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像半梦半醒间本能地滑出来的字。
门外,那个身影收回了准备迈进房间的步子,顿住了。
他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回答,那双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从瑟维斯脸上移到隔壁笼子里还在昏迷的奥利身上,又移回来,像在确认什么。
正当瑟维斯怀疑,眼前人只是他的幻觉时,他开口了。
声音比瑟维斯记忆中的更沉、更低,尾音带上了些轻佻,像是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会说万古界的话?”
不是风之凌。
这个认知落进瑟维斯混沌的意识里,像一块石头,激起了波浪。
瑟维斯用力眨了一下眼,晃了晃脑袋,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他也看清了来者的脸。
那是一张与风之凌相似又不完全相同的脸。
轮廓更锋利,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都更硬一些。
气质也不同,像一把没有入鞘的刀,刃口朝外放着,不打算伤人,但也不打算让人误以为它不会伤人。
一个念头浮上脑海,瑟维斯缓缓开口,问道:“风之凌是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