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艾森加上风之凌的光脑，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

这一个星期里，他们交谈过几次。

每次间隔一到两天，内容都包裹在“调查跟进”的壳里，措辞谨慎，节奏克制，像在水面上一寸一寸地往前探。

作为第二军团情报分析处的少校，科林很清楚该怎么掌握试探的节奏——太快会惊动对方，太慢会显得刻意。

每一条消息之间需要留出足够的“正常间隔”，让对方觉得这只是一个负责任的调查员在走程序。

但与此同时，他也在做另一件事。

通过加密频道向某条线汇报进度，短码解码，三句话的格式，内容简洁，不留痕迹。

【已接触，尚未确认，建议延长观察窗口。】

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等下一次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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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风之凌阁下，晚上好。关于植物园事件的后续调查，有几个细节想向您补充确认。您方便吗？】

【方便，请说。】

【事故发生后，您是否注意到有任何人停留在现场附近超过正常时长？】

【没有。】

第三天。

【您新婚后，不怎么出门了吗？】

【是的。】

第四天。

【您在主星之外的亲朋，方便透露一下吗？】

【不方便。】

第五天。

【您最近有遇到态度特别的雌虫吗？觉不觉得，会是那些想做您雌侍雌奴的雌虫爱而不得，所以设计的车祸？】

风之凌这次的回复比之前长了一点：【我没有遇到想做我雌侍雌奴的雌虫，也暂时不打算收，这个问题回答不了你。】

科林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关掉了光屏。

“也暂时不打算收”——这句话的语气和“不方便”不同，更私人一些，但依然干净利落。

被问到了边界，但没有表现出不耐或是愤怒，只是平静地、不解释地在边线上画了一道。

他把那行字收在脑子里，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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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林把这几天的对话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每一条都在这条线上，不能给对面的“上级”提供有价值的情报，但也足以维持“调查”的合法性。

可他同时注意到另一件事：对方的拒绝措辞高度一致，始终围绕同一个词根旋转。

“不方便。”

不是“没空”，或者“不想说”，是“不方便”。

如果是被教导过的措辞，那教他的虫很懂分寸；如果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科林的指尖在光屏边缘划了一下。

会让他想起以前见过的某个雄虫，他也有类似的说话节奏。

在银泉廊的见面会上。卡莱尔·赫特坐在凉亭里，被人问到“奇迹阁下”的称号时，他说“奇迹什么的不敢当，只是侥幸”。

措辞不同，但同样是不延伸，不解释，不给对方任何可以继续往下推的契机。

“说话简洁”这个特征并不罕见，不足以构成任何有意义的关联。

科林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拂掉了。

但那个念头沉下去了，像一颗石子落入井水，声音消失了，水面却还在荡。

第六天。

科林没有发消息。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翻开加密频道，输入一行短码，解码后是三行字：

【进度？】

【是否可确认目标具备特征？】

【是否需要启动B计划？】

科林看着那三行字，手指搭在桌沿，没有立刻回复。

B计划。

以追求者的身份接近，以情感为工具，以“示好”为掩护。

简单来说，美人计。

科林在接受这个任务的时候就知道有这个选项。

但他当时没有认真考虑过。

按照他的判断，A计划应该足够。

况且，对方是刚和艾尔维德结婚的雄主，不需要，也不可能走到那一步。

但此刻，他看着“B计划”三个字，把它和“不方便”并排放在脑子里。

科林想起了那双深邃平静的黑色眸子。

他迟疑了。

然后回了一行：“仍在推进，尚未确认，B计划暂缓，需进一步观望。”

发完之后，他把光脑放回桌面，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的主星正在入夜，远处有一片属于平民区的灯火，正在逐盏亮起来。

橘红色的光点，让他想起自己记忆里“卡莱尔”做过的另一件事。

那天在银泉廊，他站在花墙后面。

他看见卡莱尔蹲在一个素不相识的B级雌虫面前，为他安抚精神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