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姿态很放松,甚至翘起了腿,但风之凌注意到,他的表情从他们进门起,就没有完全变过——打量、审视、警戒。
“他昨天除了道歉和解释车辆失控原因,还说了什么别的话吗?”科林恍若未感,继续问道,“比如提到过什么人、什么地方、或者有没有对您说过任何听起来像暗示的话?”
“没有,”风之凌说,“他只是道歉,解释原因,然后离开了。”
科林应了一声,把这件事记录在案。
威尔接过话,语气更直接一些:“风之凌阁下,在事故发生前的几天内,您有没有感觉自己被跟踪、被注视,或者被接近过?比如在公共场所看到重复的面孔?”
风之凌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婚礼上那道过于集中的目光,但他没有提,只回答了后半句:“在公共场合,我经常被注视,但那是因为我的发色和身份,这应该和跟踪没关系。”
威尔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
科林的问题更细一些,问风之凌当天在植物园的动线、停留了多久、有没有注意到其他人也在侧门附近徘徊。
风之凌一一回答,科林每问完一条就低头记一笔。
梅森偶尔会插一句,比如在威尔的问题过于直接时轻轻截一下:“上校,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太过冒昧了。”
威尔的眉梢动了一下,说了句“抱歉”,但也没有放缓节奏。
整场问询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期间,艾尔维德始终坐在那把扶手椅上,没有开口,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改变坐姿。
但周身的气场毫无收敛,无时无刻地提醒着“我在这,别耍花样”。
问询接近尾声时,科林提出,想加风之凌的光脑:“阁下,后续如果有新的信息需要核实,可能会需要再次联系您,我可以添加您的光脑号吗?”
威尔也取出了光脑:“我也需要。如果有需要跟进的线索,我会通过这个渠道与您沟通。”
风之凌没有拒绝,依次完成了添加。
两人简短地道了谢后,便随雄保会调查员一道离开了。
门合拢后,客厅安静了下来。
艾尔维德依然坐在那把扶手椅上,手搭在膝头,目光落在那扇合拢的门上,像在确认什么。
几秒后他才站起来,走到风之凌身侧坐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又是他。”
风之凌扭头看他:“嗯?”
“科林·艾森。”艾尔维德的语气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尾音有一个极短的、像是不情愿的停顿,“之前在银泉廊的见面会上,他就很殷勤,现在他找到借口,又来加您的联系方式了。”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不加掩饰的不满。
风之凌微微一怔,有些失笑。
“他那时候是‘卡莱尔’的追求者之一。”
“那又如何,‘卡莱尔’死了,所以……”艾尔维德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的表情已经替他补充了后半句。
所以,他把目光转向“其他雄虫”也情有可原。
风之凌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没有说“这只是调查需要”。
他不是读不懂艾尔维德的情绪,而是在斟酌应该怎么安抚他不满的情绪。
几秒后,他开口说道:“他是靠调查接近的,不敢乱来,你不用担心。”
艾尔维德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风之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昨天在餐厅,我见过他和一个雄虫吃饭,那应该才是他的目标雄虫。”
闻言,艾尔维德微微眯了一下眼,那道紧绷的弧度终于松动了一丝,但还没有完全松开:“……你记得这么清楚?”
“昨天刚见过的,还不至于忘。”风之凌说。
“什么样的雄虫?”
“绿眼睛,深棕色头发,大约两百岁左右,”风之凌回忆道,“看气质和打扮,像是十大家族的虫。”
艾尔维德听着,没有追问,但风之凌看见,他眼底那层薄薄的冰,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碰了一下,正在缓慢地变薄。
“……我会让人去查一下,”他说着,把脑袋靠到了风之凌的肩膀上,“如果只是我想多了,那最好。”
他没有说“如果不是”的后果是什么,但从那平稳底下的东西,风之凌能猜得到。
他什么也没说,默许般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