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驶出庄园车道时，夜色正在一寸一寸地合拢。

风之凌靠在座椅上，侧头望着窗外。

婚礼上那些面孔、那些视线、瑟维斯站在主台前时眼底的光，都在他脑子里缓慢地沉淀，像一块块落入深水的石头。

艾尔维德坐在他身侧，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反复了两次，像在斟酌一句还没想好该不该说出口的话。

几分钟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今天的婚礼……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风之凌回答道，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瑟维斯看起来很高兴。”

“嗯。”艾尔维德应了一声。

然后又沉默了片刻，指尖在膝盖的布料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风之凌察觉他的语气不对，他侧过头，看向艾尔维德。

此时，路灯的光正从车窗外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暖色，那张面容上，难得地染上了忐忑。

风之凌问道：“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我没有给您一个婚礼，您会不会生我的气？”

“不会。”风之凌没有犹豫，“在我需要的时候你在，这比一天的仪式重要。”

他看着艾尔维德，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被点燃了，又被他小心地收住。

风之凌见缝插针地补上一句：“而且，人太多了，我不太喜欢那种场合。”

艾尔维德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被那句话里的什么细微之处逗到了。

他侧过身，把风之凌揽进怀里：“好，您不喜欢，那咱们就不办。”

风之凌感受到那双手的力道，不重，但带着艾尔维德特有的占有和挽留。

他伸手回抱住艾尔维德：“别担心，不管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确认关系后，艾尔维德总是患得患失，和之前那个掌控一切的少将判若两人。

风之凌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必要做点什么——不是语言，是别的什么。

于是他伸手，轻轻捧住艾尔维德的脸，吻了上去。

这种情况很少见，艾尔维德的身体先是一僵，像是没料到会收到这份主动的礼物。

但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了，当即扶着风之凌的后脑，将那个轻吻加深成了一个更长的、带着灼热气息的纠缠。

车内的空气像是在那一刻静止了，只有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和压抑的呼吸在安静的空间里交替起伏。

在事情走向不可收拾的地步前，风之凌及时抽身了。

“等等，我还有事情要和你说。”

闻言，艾尔维德那双耀眼的红眸眨了眨，有些不满地眯起：“什么事？”

风之凌看见艾尔维德有些肿胀的唇，略微心虚地侧过头，把目光移到车窗上。

看着同样“凌乱”的自己，风之凌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然后硬着头皮开口道。

“你离开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个侍者在看我，不是寻常的好奇和打量，是别的什么。当时情况不允许我直接找过去，但按照我的经验来看，他可能有问题。”

他说完之后，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艾尔维德听完，态度由原来的散漫，逐渐变得严肃。

“我会去查。”艾尔维德说道，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今天的侍者名单和宾客名单，我会让人逐一核对。如果那道视线的源头，确实是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虫，能查到的。”

风之凌点了点头，他知道艾尔维德会处理，没有再说这件事。

车厢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随后，艾尔维德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故作正经的试探。

“那……刚刚那个，能再来一次吗？”

风之凌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就再次被堵住了嘴。

夜风从车窗的缝隙里渗进来，带着即将入夏的，令人口干舌燥的气息。

-------------------------------------

瑟维斯婚礼之后，他和多里安的结婚消息便占据了舆论头条。

贵族的结合，在帝国本不罕见，但主角之一是“绝迹两百年后的第一位S级”，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网络上的帖子从婚礼细节一路扒到两人的成长史，连瑟维斯小时候在学院拿过几次园艺奖都被翻了出来。

叛军那段视频的热度，硬生生被冲淡了几分，对权贵婚事的八卦热情，短暂地压过对动荡时局的恐惧。

但这短暂的宁静，只维持了不到三天。

婚礼后的第四天清晨，风之凌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艾尔维德坐在餐桌一侧，面前摊着一块光屏，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红眸衬得有些发沉。

“早。”风之凌在他对面坐下。

“早。”艾尔维德应了一声，但他的目光还落在光屏上没有移开。

风之凌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凝重，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艾尔维德沉默了两秒，然后将那块光屏转了半圈，推到他面前。

光屏上是一个帖子，标题用词克制却足够扎眼：

【第六军团少将艾尔维德·尤利亚斯疑似隐婚，雄主身份成谜。尤利亚斯家是否在圈养雄虫？】

风之凌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抬手滑动光屏，往下翻了几页。

帖子的核心，是发帖者意外发现艾尔维德的对外公共资料更新了婚姻状态，雄主一栏写着“风之凌，A级”，但在雄保会的官网上，他的没有照片、履历或者任何可供追溯的背景信息。

发帖者显然对贵族系统内部的运作方式有一定了解，他没有直接指责，而是抛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疑问：一个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的A级雄虫，忽然成为尤利亚斯家主的雄主，这正常吗？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尤利亚斯少将什么时候结的婚？完全没有任何消息。】

【风之凌？谁？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查了雄保会的公开档案，这个“风之凌”的资料是保密I级。保密I级可不是随便什么虫都能有的。】

评论区分裂成两派。

一派认为风之凌是艾尔维德私下豢养的雄虫。

另一派则认为，风之凌的保密I级身份与之前费利克斯公开提及的“相关人士永久加密”有关。

【豢养说也太恶毒了吧？少将一直风评很好，你们凭什么张口就来？】

【风评好？你们确定是因为他自己好，还是因为没人敢说他？尤利亚斯家的势力有多大你们心里没数？】

【“保密I级”和“清洗名单”有关，这个说法倒是有道理……但问题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本人完全没出来解释？】

【因为他被控制了啊！被豢养的虫哪来的发言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