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艾尔维德难得没有赶早出门。

他坐在餐桌对面，面前摊着一份加密终端，却没有在看。

风之凌把水杯推到他手边：“今天不用去驻地？”

“上午不用。”艾尔维德端起水杯，没有立刻喝，先放在手心里暖了一会儿，“有些事想让您知道。”

风之凌在他对面坐下。

晨光落在餐桌边缘，将两人的杯子、碗碟、桌面的木纹，都镀上一层均匀的暖金色。

“暗线那边有回音了。”艾尔维德开口，声音不高，语速不紧不慢，像在整理一份已经确认过的报告，“格兰特送出去的三个幼崽的身份已经基本核实了。”

他说着，从加密终端调出两张照片，把画面转向风之凌。

照片里的场景像是从某个监控截图中剪下来的，像素不算高，但能看清面孔。

“这是两个年纪较大的。一个大约200岁，一个大约100岁。”

风之凌的目光在两张照片上各停了一瞬：“那视频里那个呢？”

“是第三个，年纪最小，不到30岁，黑发。”艾尔维德的语气放平了一些，“叛军把他推出来不是偶然，他是唯一一个同时满足‘黑发'和‘有翅'这两个条件的雄虫。”

风之凌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另外两个，在叛军那边的处境……怎么说？”他问。

“不算差。”艾尔维德放下碗，“他们有住处，有食物，不需要从事体力劳动。但相对的，他们需要给叛军中的高阶雌虫做精神安抚。”

又或许是因为他们身上留着“艾吉格尔”的血，叛军借此机会泄愤；又或许是他们身上“沈氏”的血，让他们的安抚能力格外优秀，所以才被安排了更多工作。

事实如何，他们都无从得知。

风之凌皱着眉，把照片放回了桌面：“他们……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们是被强迫的，但也没有证据表明他们是自愿的，”艾尔维德说，“在那种环境下，愿意和不愿意之间的边界，更模糊。”

风之凌点了点头，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然后放下。

“而关于视频里的那个雄虫，雄保会想争取一次直接接触的机会，叛军同意了，但提了条件，要求第七军团退出半个V星域，在让出的区域进行会面。”

风之凌的手在杯壁上停了一瞬：“军部那边什么反应？”

“吵翻了天。”

艾尔维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觉得挺无奈的。

“支持派说，半个星域的临时调整可以接受，换来一次直接接触的机会，值得。反对派说，一步都不能退，退了就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他停了一下，进行更深一步解释：“而且，这件事背后还有一层更复杂的东西——反对派里有不少虫，是希望大皇子回归的。”

想到那个强势又霸道的雌虫，风之凌眉头一皱：“大皇子？”

“对，之前，第七军团的提过‘解除大皇子人身限制'，当时被搁置了。现在叛军提出让第七军团退防，大皇子派自然会推波助澜——如果第七军团需要一位更有经验的指挥官，大皇子就是最现成的选项。”

风之凌听着，根据自己最近在论坛上看见的资料，将某些军官的名字，一一落到对应的位置上。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现在呢？这件事有结论了吗？”

“还没有。”艾尔维德说，“怀亚特还在压着，但压不了太久。”

“哦。”风之凌应了一声，但比起这些，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起这些？”

艾尔维德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我只是不想让您因为这些事情劳神，每天关注新闻。”

风之凌一愣。

他想起自己每天搜索、阅读的新闻摘要和论坛热帖，想起220会根据他的浏览内容整理记录下来，艾尔维德能从之得知，他的阅读记录。

知道他在担心他，想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所以告诉他。

风之凌感觉脸上有些臊热，抿了抿唇，把自己埋进粥碗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恍惚间，他听见艾尔维德轻轻笑了一声。

餐桌安静了片刻，只有餐具轻碰瓷盘的声响。

“另外，有一件事，您或许会感兴趣。”

“什么？”

艾尔维德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多里安·亚尔维要调职到V星域，瑟维斯和多里安的婚礼，或许会提前。”

风之凌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艾尔维德。

艾尔维德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从风之凌的反应里读出了什么。

他抬眼看着风之凌：“到时候，我将以尤利亚斯家家主的名义出席，我希望，您作为我的雄主一起。”

风之凌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这不是一个意外的提议，但听艾尔维德用“雄主”这个词说出口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跳快了一瞬。

“好。”

艾尔维德的睫毛动了一下，嘴角那个很小的弧度终于落定了：“那就定了。”

“那到时候我需要准备什么？”风之凌问。

“礼服和流程我来安排，您只需要到场，待在我身边。”

他说“待在我身边”时，语气里没有刻意强调，但那四个字本身的重量，已经不需要额外加任何修饰。

风之凌“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重新拿起勺子，把那碗已经半凉的粥慢慢喝完。

窗外的晨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更宽的光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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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日子比预想来得更快。

主星的天气在那几天里一直很好，像是也在等这件事落定。

风之凌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身上那套墨蓝色的礼服是裁缝店那件事之后重新赶制的。

面料比之前那套更深一些，在灯光下泛着极细的暗纹光泽。领口的剪裁恰好露出脖颈的线条，又不至于显得过于正式。

艾尔维德站在他身后，替他整理袖口的扣子，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他的手腕。

"紧张？"艾尔维德问。

风之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破绽，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还好。"

"那为什么呼吸比平时快了？"

风之凌的耳根微微发热，没有回答。艾尔维德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最后一颗袖扣扣好，退后半步打量了一圈："好了。"

瑟维斯和多里安的婚礼的会场设在一处私人庄园，院子里种了一排长得正好的树，枝桠在午后日光里铺开一片匀净的阴影。

门廊下的台阶上铺着一条浅色的地毯，两侧摆着花束，颜色选得很克制，不会喧宾夺主。

艾尔维德先下了车，侧过身，伸出手。

风之凌搭上他的手跨出车门的瞬间，便能感觉到附近的几道目光同时聚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