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如常。
穿过门廊时,风之凌下意识用余光扫了一下会场布局。
主礼台设在庭院尽头,两侧的宾客席按家族分列,西奥多和亚尔维两家的座位居中。
这个过程里,他还见到了几张好久不见的熟面孔。
拉杰夫站在主礼台侧翼,正在和一位他不认识的中年雌虫说话;阿克曼坐在西奥多家的席位上;西尼尔站在会场另一端,正与几位皇室成员交谈。
艾尔维德带着他穿过前厅,走向主桌方向,向两方家长打招呼。
“西奥多阁下,马卡斯中将,亚尔维阁下、多米尼克少将。”艾尔维德带着他,“恭喜。”
菲尔科·西奥多微微欠身回礼,目光落在艾尔维德身旁的风之凌身上。
瑟维斯和他提过风之凌,说是在治疗蚀血症时认识的朋友,还是尤利亚斯家家主的雄主。
但今天,是他们某种意义上的今第一次见面。
他的目光随即迎上风之凌的视线:“瑟维斯常提起您,欢迎您来。”
“久仰大名,西奥多阁下。”风之凌应道,假装自己是第一次和对方见面。
短暂的寒暄过后,艾尔维德带着风之凌转向偏厅的方向。
风之凌能感觉到那几道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有人在打量他的黑发,有人在观察艾尔维德牵着他的手,有人只是好奇地瞥了一眼,又移开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跟着艾尔维德的步伐,穿过几张圆桌之间的空隙,走向偏厅那扇半掩的门。
瑟维斯坐在休息室的窗边。
他穿着白色的礼服,金色的卷发被仔细打理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推门的声音让他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落在风之凌脸上的瞬间,那双蓝色的眼眸倏地亮了一下,像是被点燃了什么。
他站了起来,动作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快:“仙……风之凌阁下。”他飞快地换了个称呼,那半个音节被他自己掐断了。
风之凌摇了摇头:“不用这么客套。”
瑟维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比刚才放松了许多:“您来了。”
“我说过会来的。”风之凌说。
瑟维斯又看了他两秒,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说:“谢谢您。”
风之凌看着他。
他想起了半年前那个电话,瑟维斯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说着房子要朝南、花园里要种一棵大树。
“祝你幸福”风之凌说。
瑟维斯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新郎该准备了。”艾尔维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提醒。
瑟维斯吸了一下鼻子:“我知道,我这就过去。”
他经过风之凌身边时停了一步,侧过脸说:“回头见。”
“回头见。”
门重新合拢。风之凌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然后转回身,跟上了艾尔维德的脚步。
仪式比风之凌预想的更短。
没有繁复的致辞,没有冗长的流程,只有瑟维斯和多里安在主台前交换了誓约,各自佩戴了对方的家族徽章,然后面向宾客微微欠身——整个仪式就结束了。
瑟维斯在笑,不是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笑容,而是一种从胸口漫上来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风之凌隔着几排座椅,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在电话里说“我比以前更开心了”的声音。
仪式后的宴席设在主厅,侍者端着托盘在餐桌之间穿行,偶尔有一阵压低的笑声从某张桌子的方向传来。
风之凌和艾尔维德的位置在靠近主桌的第二排圆桌。
落座后不久,拉杰夫端着酒杯从不远处冒了出来,在风之凌旁边的空位坐下,压低声音:“您今天看起来不错。”
“你也是。”风之凌说。
拉杰夫笑了一下,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侧过头:“厄多斯今天也来了,在对面那桌,他说待会儿过来打招呼。”
风之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厄多斯正和旁边的威克利夫说着什么,瘦了一些,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几分钟后厄多斯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比之前轻快了一些:“凌风阁下。”
“厄多斯阁下,”风之凌站起身,“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厄多斯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但却是真的,“今天日子特殊,就不说那些了。”
他端起酒杯和风之凌碰了一下,杯壁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后续,有不少冲着“艾尔维德雄主”这个身份,前来攀谈的贵族。
出于礼貌,风之凌也都和他们一一聊了几句。
每一声“阁下”都像在帮他加固那个新身份的位置——虽然他自己还在适应。
会场里的交谈声还在持续。
除了拉杰夫和厄多斯,风之凌还见到了好几个熟面孔。
西格森站在主礼台侧翼,正在和一位他不认识的中年雌虫说话;阿克曼坐在西奥多家的席位上;西尼尔站在会场另一端,正与几位第一军团的人交谈,没有刻意看过来,但也没有回避视线。
宴席过半时,艾尔维德被某位长辈叫住说了几句话,离席了片刻。
风之凌坐在原地,目光扫过手上的饮品,正在考虑自己该不该换一杯时,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和大多数审视、打量、好奇的目光不一样,这道视线多了一份带着质感的、更重的东西。
风之凌没有抬头,他维持着原来的动作,侧过一点视线,余光扫向那道目光传来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年轻雌虫,手里端着托盘,正在整理台面。
几秒钟后,他收拾完毕离开了。
没有奇怪的地方。
风之凌把视线收回。
错觉?
不对,但他当时确实感觉到了。
只是在会场里那种无数的目光交错里,它并没有显得特别突出。
后来,风之凌没有再次感受到那道视线,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暮色开始合拢时,宾客们陆续告辞。
艾尔维德先走到门廊下等,风之凌跟在后面。
他经过偏厅侧门时,余光掠过窗外的花园,那里,有几位侍者正沿着小径离开。
风之凌没有多做停留,只是把今天的事情记在心里,然后走向正在等他的艾尔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