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雄虫或许知情，或许不知情，但你把他们送出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会与叛军中的雌虫结合，生下幼崽。”

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一代、两代、三代……只要有一条线不断，蚀血症就会像树根一样，在叛军内部蔓延。直到它感染了叛军中的高层。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谁那里被感染的。但当他们得知自己患上了一种无法治愈、无法根除的病时，们只能向外求助。”

他抬起眼，看着格兰特。

“而你，就在这个时候，提供了‘解法’，让他们成为你的手中的刀。”

闻言，格兰特的手指在桌面上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你有证据？”

“洛普家被袭击了，这件事，不只是‘叛军报复’那么简单。”

艾尔维德笑了笑，靠回椅背。

“叛军高层中有人在推动那场袭击，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是曝光。他们想通过洛普家的丑闻，让帝国注意到‘有一种怪病正在贵族中蔓延’。他们希望帝国出手——找到解法，或者说，找到能对抗这种病的东西。”

“因为他们想，摆脱你的控制。”

艾尔维德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但每一字都清晰得像敲在金属上。

格兰特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哑：“……你查到这一步，花了多久？”

“比你想象的要短，”艾尔维德说，“因为你的盟友也在帮我。”

格兰特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之前没有过的东西，像是某种被确认了的、他一直在紧张但终于落下来了的重量。

“确实，你是对的。”格兰特说。

“他们想摆脱蚀血症，而我是唯一的‘解法提供者’，我也是艾吉格尔，他们不愿意接受在一个艾吉格尔手上苟且偷生，这一点，我早就有所预料了。”

他把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是陈述一个不需要被讨论的事实。

格兰特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他自己的手指上，那几根手指依然蜷缩着，没有松开。

“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他终于开口，“让我给你名单，方便你找到他们，然后呢？”

“这作为你之前骗我的代价，”艾尔维德说，“不然的话，你可以猜猜看，我会不会劝说费利克斯重启基因匹配？”

他说着，站起身，动作不快，但也没有停顿。

“至于我要做什么，就不关你的事了，毕竟，你把他们当作资源送出去的时候，难不成猜不到，他们会经历什么？”

格兰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那里，目光依然落在桌面上。

通风系统的嗡鸣在头顶持续着，像是某种不知疲倦的节拍器，在两人之间的沉默里一下一下地敲。

然后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姿态比刚才松弛了一些。

“你说得对，”他说，“我确实把他们送出去了。三个幼崽，在不同的时间，送去不同的据点。”

他的目光抬起来，落在艾尔维德脸上：“名单和地点在我的脑子里。”

“费利克斯还不知道这些，而你已经知道了，所以我可以给你信息——但不是全部。”

“你想要什么？”艾尔维德问。

格兰特沉默了片刻。

“那个幼崽，”他说，“那个破壳的幼崽，我要你确保他不会成为政治工具，他要活着，要有选择自己未来的自由。”

艾尔维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格兰特，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几息，像是在重新称量那句请求的分量。

“‘选择自己未来的自由’，”他重复了一遍那半句话，语气平稳，“和你的做法不太一致。”

“我知道，”格兰特说，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所以我说的不算数，但你可以，你把他当作一个正常的幼崽来看待，而不是一个和我有关的、和虫神有关的存在。”

艾尔维德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品味那句话的某些细节。

“信息换承诺？”

“对。”

艾尔维德沉默了片刻，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站在那扇没有关上的门旁边，目光落在桌面上格兰特那两只摊开的手上。

“你说三个幼崽。但现在不在你手里的，可能不止三个。那些雄虫和叛军简单雌虫结合，会产生第二代、第三代，甚至更多。每一代都可能带着蚀血症的种子进入叛军的核心层，成为你手里的刀，或是别人手里的把柄。”

他停了一下。

“你最初送出他们，是真的觉得叛军会善待他们，还是你计算过——这几条血脉，会成为你最后的底牌？”

格兰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桌面上，但那两只摊开的手，缓慢地、极轻地，收拢了一线。

那不是惊讶，不是恐慌，像是在确认棋局到了什么地步。

“你不是说，要他们的下落？”

“你答应了？”

“不答应，你会鼓动费利克斯对那个孩子下手，我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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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维德离开后，羁押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在头顶持续着。

格兰特依然坐在原处。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两只摊开的手，此刻已经完全收拢了。

脑子里，还回放着和艾尔维德的对话。

几分钟后，想到了什么，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泄出来的一口气，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你倒是会挑时机。”

他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

但为了那个孩子，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