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点，第一军团羁押室的走廊格外寂静。

冷白灯带铺出一片冰冷的光，艾尔维德的脚步声在廊道里再次响起。

值班军雌默不作声地放行，让他毫无阻碍地来到了格兰特的羁押室前。

他毫不犹疑地推门而入。

格兰特坐在桌子对面。

他穿着一件没有标识的深灰色囚服，手腕上没有抑制器，脖颈上也没有。

在程序上，他仍然是“待审的皇室成员”，不是已经定罪的囚犯。

他抬眼看见艾尔维德时，眼睛戒备地微微眯起。

“尤利亚斯少将，”格兰特说，“这个时间来访，不太像您的风格。”

艾尔维德没有坐下，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格兰特脸上，像是在等某个特定的表情出现，然后才开口。

“那些设备，我已经全部拆除了。”

格兰特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像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汇报。

“我说过，它们是解法的一部分。”

“对，”艾尔维德说，“是解法的一部分，只是表面上的一部分。”

他停顿了一瞬。

那停顿不长，但足够让格兰特故作从容的边缘出现裂缝。

“蚀血症的本质是诅咒，”艾尔维德继续说，“那些所谓的设备，是你用来拖延时间的东西。但真正致命的，从头到尾都不是它们。”

格兰特没有说话。

他看着艾尔维德，表情凝重。

“你从哪里知道的？”他问。

“这不重要，”艾尔维德说，“重要的是——你骗了我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把“骗了我”三个字咬得很轻，轻到像是不打算让那三个字落得太重。

但格兰特听出了那轻飘飘的语气底下压着的东西，那不是愤怒，是记恨。

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随时准备出鞘。

格兰特的笑意淡了下去，换上了底下更冷的一张脸。

艾尔维德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过去四百年内，你名下有十个雄虫幼崽被标记为‘夭折’，”他说，“其中五个幼崽的雌父，在幼崽‘夭折’后不到半年，也相继离世或失踪。”

他像是在背诵一段他反复确认过的内容，目光始终落在格兰特脸上。

“官方记录上，每一条都无懈可击，但我的调查员比对了这些‘夭折’幼崽的各方医疗档案。”

他停了一下。

“其中有三个，在出生前后，精神力被动出现了异常，和你当年的不是完全一致，但结构相同。”

格兰特的手指在桌面上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

“你想说什么？”格兰特问。

艾尔维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让那几秒的沉默落进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那些幼崽没有死，对吗？”

格兰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看着艾尔维德，像是在重新称量对面这个人的分量。

“你查这些，”格兰特终于开口，“是为了什么？为了抓我？为了证明我是个更彻底的罪虫？”

“我对你的罪名没有兴趣，”艾尔维德说，“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那些幼崽，现在在哪里？”

格兰特沉默了一会，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处，像是在用那几秒的时间思考些什么。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他问。

“你可以不告诉我，”艾尔维德说，“但那个被你带走又亲手送回来的孩子，他在今天的凌晨破壳了。S级，有虫翅。”

“费利克斯已经封锁了消息，由此不难看出，这个幼崽对费利克斯来说，是很重要的政治资本。”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但依然清晰。

“你猜猜，费利克斯会不会去调查，这个幼崽有虫翅，是偶然，还是遗传？如果是后者，他会怎么做？”

格兰特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会想要找到更多。”格兰特说。

“对，”艾尔维德说，“他会找到他们，然后他会做什么，你心里有数。”

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但如果你先告诉我他们在哪里……我可以比费利克斯先一步找到他们，并且让调查进度，永远停留在‘只有一个雄虫有虫翅’这件事上。”

格兰特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眸比平时更深，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水面上，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翻涌。

“……他们不在我手里。”他终于说。

“我知道，”艾尔维德说，“在叛军手里。”

格兰特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短的反应，短到如果不是在特意观察，几乎不会被捕捉到。

“你用他们作为筹码，换取了叛军对你的保护和支持，”艾尔维德继续说，“三个‘来历不明、无处可去’的雄虫，叛军的高层不会拒绝这样的‘礼物’。”

他停了停，像是在让这句话完整地沉下去。

“但他们不知道，那些雄虫，也是将他们拖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羁押室里安静了几秒。

通风系统的嗡鸣在头顶持续着，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背景音。

格兰特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