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主卧。

房间里的温度由220自动调节着，维持在让人最为舒适的区间内。

床上两个人的呼吸平稳，风之凌侧躺着，艾尔维德的手臂像圈定领地般横过他的腰，掌心稳稳地贴在床单上。

凌晨四点十一分，光脑响了。

不是公开频道的提示音，是某个加密频道的特定频率。

这个声音不大，但在凌晨的寂静里像石子落进深水，在黑暗中被放大了很多倍。

艾尔维德的眼睛睁开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光脑。

是9号联络员发来的，他负责对接孵化团队里的情报员

【S级，有虫翅。】

【消息发出后，来源已被掐断。】

艾尔维德看着那行字，坐了起来。

他坐在床边，光屏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将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几息之后，他侧过头，发现风之凌已经醒了，正侧躺在枕头上，安静地看着他。

“出事了？”

“虫蛋破壳了，”艾尔维德说，“S级，有翅膀。线人只来得及发这一句——费利克斯切断了所有对外通讯。”

风之凌没有说话，但他坐了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然后伸出手，接过了艾尔维德递来的光脑，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

“S级……有翅。和格兰特一样。”

“嗯。”

艾尔维德在风之凌坦白身份的那天，就已经知道了全部，所以并不意外：“按照费利克斯的反应来看，他不打算让这件事出现在任何正式记录里。”

风之凌把光脑递回去，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窗帘上。

窗外主星的夜色尚未褪尽，天边连一丝灰蓝都没有泛起。

“看你的反应，你有应对的方案了？”

艾尔维德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

“那天，您告诉了我全部，”他神色放空，正在回忆，“然后我就想，格兰特的虫翅是来自他的亲生雄父，这个可以遗传，那么格兰特的亲生雄子里，是不是也有遗传到虫翅的存在。”

风之凌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打断。

“所以我当时就启动了另一条调查线，”艾尔维德说，“追踪格兰特过去四百年内所有有记录的子嗣，包括那些在档案中被标记为‘夭折’、‘送走’或是‘下落不明’的幼崽。”

“因为你觉得，那些幼崽极大可能也拥有虫翅，更是因此，被转移了，或者是被抹除了。”风之凌接话道。

“是。”

艾尔维德把光脑放回床头柜，接着说道：

“而且，他的虫翅，在过去数百年里从未暴露，除了医疗机构里有人和他里应外合，也可能是他拥有像你一样的隐匿手段，而这种能力或许也可以传递给他的后代。”

灵力。

风之凌没接话，他一想到，格兰特的子嗣里，可能会有好几个掌握了灵力，甚至是“蚀血症”的存在，就忍不住皱眉。

“那很麻烦了。”

“是。”艾尔维德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出所料的，格兰特家里，那些在成长过程中‘意外夭折’或‘因病离世’的案例，数量远超正常水平——至少，超出了贵族家庭该有的数量。”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下一句话的落点：“而且，其中一部分夭折幼崽的雌父，在幼崽离世后不久也相继身亡或失踪。官方记录无懈可击，但时间线的重合度太高，不可能是巧合。”

风之凌的目光微微凝住：“被灭口了。”

“大概率。如果那些幼崽确实继承了虫翅，格兰特需要在它们被外人发现之前消灭证据和知情人。而雌父是最直接的知情者。”

卧室里安静了片刻。

风之凌坐在那里，没有立刻接话。

窗外的夜色依然浓稠，但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正在这个房间里缓慢落定。

“费利克斯封锁消息，”风之凌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不只是为了‘保密’，对吗？”

“对。”艾尔维德迎上他的目光，“他想独占这个幼崽。S级、有翅、雄虫——这三个特征叠加在一起，对皇室的‘虫神后裔’的政治宣传来说，是最有力的证据。费利克斯不可能让这个证据落入任何人手中。”

他顿了顿，像是在让这句话完整地落进安静的空气里：“他连夜封锁孵化设施、控制所有知情人、掐断消息来源，每一步都符合‘独占战略资产’的逻辑。和‘保护’无关。”

风之凌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被面上的手，像是在用沉默把那些信息一一放好。

“你那些关于‘夭折幼崽和雌父’的调查，有结果了？”

“有，但还不完整。”艾尔维德没有隐瞒，“那些幼崽的医疗档案大多残缺不全，很多记录在幼崽死后就被销毁或篡改过。我的人正在逐份比对原始文档是否存在疑点。”

他微微侧过身，重新看向窗外那片尚未亮起的天际线：“但如果我的假设成立，格兰特确实有手段隐藏有翅后代，同时又会在必要的时候清除痕迹……那么费利克斯现在手里这个孩子，恐怕不是唯一有虫翅的雄子。”

风之凌看着他。

窗外的夜色在艾尔维德的侧脸上铺开一层暗色的轮廓，但他看见那双红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稳定地亮起来。

“你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风之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