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的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皇室孵化设施核心监护室灯光半暗。
值班年轻孵化员紧盯监控光屏,屏幕上精神力波动、营养液循环、温控等各项数据稳定如常。
连续值守四小时,他困倦失神,忽然一阵尖锐异常的警报声骤然划破室内寂静,与常规监测音截然不同。
他瞬间清醒坐直,只见原本平稳的精神力曲线剧烈震荡,数值从A级急速飙升,短暂突破S级阈值后依旧起伏不止。
与此同时,孵化装置内的营养液悄然搅动,蛋壳表面浮出一道纤细裂纹,正缓慢延展变长。
他心头一紧,立刻按下通讯键:“组长……”
组长被紧急唤醒,匆忙赶来监护室,衣领歪斜,神色沉凝。他扫过跳动的数据面板,立刻下达精准指令:“记录全部开启,通知值班主管。把恒温系统调高半度,幼崽破壳时温差太大会有应激反应。”
指令简洁利落,被惊醒的研究员们迅速各归岗位,室内只剩仪器低频嗡鸣与众人紧绷的呼吸声,气氛肃穆。
蛋壳裂纹持续扩张,从发丝细纹蔓延成网状纹路,孵化液不断渗出,循环系统持续导流,壳内始终有强劲力量反复冲撞屏障,精神力波动始终剧烈异常。
十五分钟后,蛋壳骤然崩裂。
伴着一声闷沉的气压泄出声,碎壳混着孵化液滑落至缓冲垫,一道湿漉漉的小小身影蜷缩其上,肌肤带着初生幼崽的淡红。
幼崽并未立刻啼哭,先是试探活动手脚、感知周遭空气与光线,而后缓缓睁眼。
那双眼眸是澄澈浓郁的红色,如同凝缩的晚霞,在暖黄灯光下清亮夺目。
下一瞬,一声清亮且极具穿透力的啼哭响起,短暂一响便骤然安静,诡异又震撼。
“体表检查,先确认基础指征。”组长沉声下令。研究员立刻上前,用便携检测仪扫过幼崽身体,快速汇报:“呼吸正常,心率正常,体温偏低但符合破壳初期的标准波动范围。”
他稍作停顿,语气带着讶异:“……精神力波动,稳定在S级区间。”监护室瞬间陷入死寂。
“继续。”
组长沉声催促。
此时,俯身检查幼崽表皮的研究员骤然僵住,语声发颤地出声:“组、组长……”
众人目光齐聚幼崽脊背,一对半透明的稚嫩虫翅正微微颤动、试探舒展。
翅面沾着未干的胎液,边缘泛着碎冰般的微光,通透的翅脉间流转着淡淡光泽,是完整鲜活的生理性结构,并非后天创伤或改造。
现场众人尽数震惊,有人失手掉落记录板,有人下意识屏息后退,生怕惊扰了这罕见的异象。
组长三秒内压下满心波澜,迅速稳住局面,低声严令:“所有监控数据,封存。终端记录,清空。所有人留在原地,不准传任何消息出去。”
现场无人质疑、无人出声,全员严格遵从指令。
随后他快步走入独立通讯室,反锁房门,拨通了专属绝密号码。
凌晨三点零二分,皇室行政大楼东翼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费利克斯·艾吉格尔没有睡。
他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读到一半的加密报告,笔盖没有合上,搁在文件边缘,像是只离开了几分钟。
但通讯器响起时,他没有像处理常规事务那样先看来信者,而是直接拿起了它。
来电者的名字让他眼神微沉。孵化设施核心监护室的组长,在这个时间点主动联系他,只有一种可能。
“殿下。”组长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比平时紧了一些,但措辞依然克制,“破壳了。幼崽确认存活。但情况……异常。”
“说清楚。”
“幼崽精神力波动稳定在S级。双眼为红色。以及……”组长停了一下,“幼崽背部生有虫翅。翅脉完整,翅面透明,主动伸展幅度正常。判定为生理性结构,无创伤或人为痕迹。”
费利克斯握着通讯器的手指没有动。
他在座位上坐了几秒,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在第三秒的时候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在第五秒缓慢松开。
那五秒里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像一座被月光照亮的雕塑,只有灯光的边缘在他侧脸上移动了一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通讯器。
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的面容。
主星的夜色在窗外铺得很平,远处有一线极淡的橘红色灯光,是某栋建筑顶层的航标灯。
他站在那里,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三下——很轻,但节奏均匀。
S级、虫翅、雄虫。
这三个词在他脑海中依次排列,像棋子在棋盘上被重新摆过一遍。
往好处想,虫神血脉回流的证据,统治合法性的最完美背书,足以将艾伦瑟姆残存的影响力彻底覆盖。
往坏处想,他的生父是格兰特,是叛徒,是蚀血症的源头。
如果公开,“叛徒之子是神迹”这个叙事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连他也不知道哪一面先割到自己。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回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现场多少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