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我在内,七个。”
“好。”
他没有多说,切断了通讯,拨通了另一个更隐蔽的号码,简短地交代了一句:“调一支信得过的护卫队,去A07设施。”
然后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随即,他回头看了一眼代表权力的书桌,那份读到一半的文件摊在桌面上,笔盖没合,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他看了两秒,然后关上了门。
门在他身后合拢,走廊里的脚步声沿着东翼渐行渐远,最终被电梯门合拢的声响吞没。
四十分钟后,他抵达了孵化设施。
他没有直接走进监护室,而是先去了旁边的调度室。
组长已经等在那里,看见他时站直了身体,无声行礼。
费利克斯没有坐,他站在调度室中央,听组长将现场细节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通往监护室的半透明门上,没有打断,没有追问,只是在组长说完之后静默了片刻。
“从今晚起,”他开口,“你们七个编入皇室内部保障体系,薪酬翻三倍,权限缩限。家属安置会有专员联系。”
组长没有犹豫,当即回答“是”。
费利克斯走向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这扇门关上之后,今晚的事,在任何记录里都不会存在。”
他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亮着灯的监护室的门。
监护室里的灯光已经被调成了更柔和的暖黄色,比走廊里的冷白暗了两个色号。
恒温箱在房间中央安静地运作着,指示灯在箱体侧面规律地闪烁。
费利克斯走进门时带起的气流让室内那层被过滤过的空气微微流动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走向恒温箱。在门口与恒温箱之间大约两步的位置停住了。
那个距离足够让他看见箱内幼崽的全貌,又不会让自己的呼吸在玻璃表面留下痕迹。
幼崽睡得很安静。
蜷缩在恒温箱内层的柔软垫料上,呼吸平稳而浅,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翅膀收拢着,搭在脊背两侧,翅尖的边缘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半透明的微光,偶尔在睡梦中轻轻颤一下,像在经历某种极浅的、初生的梦境。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极淡的阴影,头发还没有长出来,头皮光洁,肤色是幼崽特有的那种偏浅的粉白。
费利克斯站在那里,目光从那双闭着的眼睛移到那对合拢的翅膀,又从翅膀移回那张小小的、没有任何防备的面孔上。
那道目光里有某种需要被确认的东西,像是正在将“报告上的文字”与“眼前的实物”缓慢地、逐行地对位。
翅膀的轮廓比报告里描述的更加柔软,它们和他见过的所有雌虫翅膀都不一样——边缘的弧度更柔和,像是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某种形态。
但他能看见翅脉内部那层极细的光泽流动,证明它确实是活的、有生命力的结构。
“翅膀的存在,可能会影响幼崽的初期睡眠姿势,”组长站在门口,低声说,“但他适应得很快,破壳后半小时就找到了侧卧时翅膀的收拢位置。目前进食正常,排泄正常。”
费利克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还落在恒温箱里。
幼崽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含糊的声响,像是含糊的呢喃,又像是某种本能的搜寻动作。
他蜷缩了一下,翅膀在脊背上跟着动了动,然后重新贴回身体两侧。
那声含糊的声响落下来之后,费利克斯的目光在幼崽的面孔上多停了一拍,然后他转回身,没有多看,没有多留。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停了一下,侧过脸,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需要被重复确认的语气:“盯着那几个研究员,任何外联,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
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渗进来片刻,又在他身后合拢的门缝中被切断。
监护室里恢复了安静。
恒温箱的指示灯依然在规律地闪烁,将暖黄色的光均匀地铺在幼崽的身体和翅膀上。
组长站在原处,看着那扇合拢的门,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箱子里那对安静合拢的小翅膀。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身去调试温控参数。
恒温箱里,幼崽在睡梦中又蜷缩了一点。
那双翅膀在脊背上极轻地抖了一下,然后安静地贴回身体两侧。
他还在睡着,那双红色的眼睛闭着,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不知道外面有几个人正在因为他的存在而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