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莉亚站在窗边,望着猫头鹰消失的方向,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莱姆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在窗外无垠夜空的映衬下,她莫名给人遥远而孤单的感觉,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寒冷的夜色里。
他走上前,解下围巾轻轻围在西莉亚的脖子上,仔细地绕了两圈,将末端塞好。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羊毛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在一小团温暖之中。西莉亚感到鼻尖一酸,顺从地将下巴埋进柔软蓬松的围巾里,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暖意。
莱姆斯牵过她有些冰凉的手,握在掌心道:“我们回去吧,外面太冷了,你会着凉的。”
西莉亚任由他牵着,慢慢走下旋转楼梯。围巾和莱姆斯手掌的温度,一点点驱散着她身上的寒意。
走了一段,西莉亚忽然轻声开口:“我有时候觉得,好像从很久以前,就有个什么东西一直缠绕着我。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家里的那些秘密。可是暑假知道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我并没有感到更轻松,反而觉得好像有更多我看不见的东西压了过来。”
“我一直试着把那些东西推开,放到离我生活远一点的地方,假装它们不存在,但它们总是会自己冒出来,猝不及防。比如今天,纽特先生就认出了这个。”她抬起手腕,银镯闪了一下:“他告诉了我一些关于我外公的事。我听着,感觉心里很难过,但更多的却是害怕。”
她声音更低道:“克丽丝说,我是在抗拒那些历史成为我的一部分。她说得对,我确实害怕接受了那些,自己也会被改变,然后一切都会和现在不同。可同时,我又觉得,也许无论如何,我终归会被那些我不知道的过去推动着,走向一个我可能并不想去的未来。即使所有人都对我说,‘你始终是你自己’,但我还是会忍不住怀疑,我是不是已经不知不觉被那些我看不见的东西塑造成了某种自己不认识的样子,却茫然不知?”
莱姆斯握着她的手。他明白她在害怕什么,那不仅仅是未知和责任。她在害怕命运,那些无法选择又注定要面对和承担的东西。
命运的庞大力量影响着她的人生轨迹,可她甚至无法完全看清它是什么,她感到无力,却不愿意就这样低头,顺从命运可能安排给她的一切,但她还没有找到和那部分命运和解的方式,没有强大到能坦然拥抱全部的、复杂的自己,于是只能在反抗与接受之间摇摆、挣扎、感到痛苦。
但他没有把这些分析说出来。他感到此刻的任何安慰都无法真正触及她心底,那些事情也终究要她自己去面对,而且她太聪明,也太敏感,她或许会为了不让他担心,而表面上接受那些安慰,但实际上,她只会把更深的心事埋得更深。
他沉默地走着,拐到了一条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高大的拱形窗户,夜空辽阔,虽然多云,但偶尔有星光从云隙中漏出。
莱姆斯停下脚步轻声问道:“西莉亚,你想去骑扫帚吗?就现在。”
西莉亚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但莱姆斯的神情却很认真,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只是询问她想不想飞向天空。
她点了点头,没有犹豫:“想。”
莱姆斯带她去了一条通往城堡高层僻静小路,这里有一片露天的阳台,夜风凛冽,莱姆斯用了一个飞来咒,两把学校的横扫七星很快从不知道哪个扫帚棚里飞来,稳稳地停在他们面前。
他们骑着扫帚,悄无声息地升空,冰冷的气流扑面而来,瞬间吹走了心头的滞重。西莉亚深吸一口气,空气灌进肺腑,带来刺痛的清醒。
她驱动扫帚,开始加速。风在耳边呼啸,袍子猎猎作响。世界被简化成了风的样子,只剩下了她和这片夜空。
她飞了几圈,越飞越高,然后开始向着黑湖中心的水面俯冲,风在尖锐的嘶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奇异感到类似疼痛一般的快感。在即将触及湖面的瞬间,她猛地拉高扫帚,划出了一道惊险的弧线,重新冲上夜空。
莱姆斯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他看着她在空中穿梭的身影,和被风吹乱的头发,夜空中,她好像重新变回了那个在魁地奇赛场上充满野性的找球手。那份被束缚的生命,此刻在寒冷的夜风中挣脱出来,散发着光芒。
飞了不知多久,直到手脚都有些冻得发麻,西莉亚才缓缓降低高度,最终轻盈地降落在他们起飞的那个露天阳台上。她的脸颊和鼻尖被吹得通红,但那眼睛却重新变得明亮有神。
“感觉好多了?”莱姆斯在她旁边降落,收起扫帚,他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但还是对她笑着。
“嗯!”西莉亚用力点头,深深拥抱了一下他,她把脸颊埋在他的肩膀上道:“好多了,谢谢你,莱姆斯。”
她知道,他提议骑扫帚,应该不是一时兴起。
莱姆斯回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就好。我们回去吧,该宵禁了。”
他们放好扫帚,搓着冻僵的手,悄悄溜回城堡主楼。路过礼堂时,他们惊讶地发现里面还亮着灯,而且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好奇心驱使下,他们探头朝里面望了一眼。
只见四五个家养小精灵,正围在一架高高的橡木梯子旁,仰着头叽叽喳喳地指挥着。梯子顶端另一个家养小精灵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将一面巨大的华丽旗帜,挂到教工席后面那面高大墙壁的最高处的中心位置。旗帜的布料厚重而挺括,中央霍格沃茨的盾形校徽精致非凡,四个学院的动物环绕着精致的“H”字母,在光芒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是霍格沃茨的正式校旗,只有在极为盛大、正式的场合才会取出。
看起来,为了不久之后即将到来的三强争霸赛的开幕,城堡已经开始进行最后的装饰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