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莉亚和莱姆斯来到了图书馆莱姆斯常坐的位置，桌面上摊开着各种书籍和几本厚重的魔药学论文集，旁边散落着七八张写满莱姆斯工整字迹的羊皮纸笔记，羽毛笔搁在墨水瓶沿，保持着它的主人刚刚离开时的模样。

莱姆斯拉着西莉亚在桌边坐下，他看上去很兴奋，但又在竭力克制着，不想因此显得太孩子气。他拿起一张写满了的羊皮纸，清了清嗓子，轻快的开始讲解：

“我查了很多资料，目前找到了几种理论上可行的方法。首先是这个，”他指向羊皮纸顶端一行：“这是一种能暂时封闭嗅觉的魔咒，叫‘闻而不觉’，理论上，你可以在魔药课开始前对自己施咒，让自己的嗅觉暂时变得迟钝。优点是快速、简单。缺点嘛……如果控制不好力度，可能会让嗅觉完全失灵，而且据说解除咒语后，嗅觉会有一小段时间异常灵敏，万一那时候斯内普正好在熬制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情况可能会更糟。”

他又指向另一段：“还有一种思路，是在你周围制造一个临时的魔法力场，可以阻隔特定方向传来的气味。这个更精准一些，但施法难度大，需要持续维持注意力和魔力的输出，在搅拌魔药的同时施展这个魔法可能不太现实，而且如果力场范围控制不好，可能会不小心把周围所有气味都隔绝掉，包括你需要判断药材新鲜度和熬煮状态的那些必要气味。”

接着，他指向最后一段，也是最详细的一条，颇有成就感的说：“不过，我觉得最有希望的是这个——”他稍微提高了声音，但立刻意识到在图书馆，又压低了：“这是我综合了几种魔药配方和两篇现代魔药学关于‘选择性感知增强’的论文，自己推导改良的一个思路。或许可以叫它‘选择性气味感知剂’？你可以把它喷在衣服上，药剂会在几个小时内形成削弱你对特定预设气味的感知强度，同时略微强化你对其他你喜欢的的气味的敏感度。”

他的羽毛笔尖划过几个药材：“这样一来，既不会完全失去对魔药颜色、粘稠度和必要气味的判断，又能让那些‘不受欢迎’的气味变得可以忍受。我觉得这个比较保险，而且我们可以一起研究。我大致列出了需要的材料，有些比较常见，像椒薄荷、柠檬香蜂草、比利威格虫分泌液，还有些可能需要去斯普劳特教授的温室或者霍格莫德的药材店找找看，我们可以先做个初版试试效果，然后找莉莉看看有没有什么改良的思路，你觉得怎么样？”

他介绍得兴致勃勃，条理清晰，显然花费了不少心血。西莉亚看着羊皮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又抬眼看向那张满是认真和兴奋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的暖意，他为了她一个显得有些孩子气的烦恼而如此投入，翻遍故纸堆，推导新配方，只是为了让她在魔药课上好过一点。

他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快乐。尽管那份快乐是因为找到了可能帮助她的方法而产生的。

突然，她就很想把时间停在这一刻。在这个图书馆安静的角落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会害怕难闻魔药气味的十七岁女巫，正在被她的男朋友煞有其事地保护着。而他也只是一个聪明的、会为了帮女朋友解决麻烦而翻遍图书馆，在得到可行思路时眼睛会发亮的普通男生。

她把胳膊枕在桌子上侧头看着他。这里很安全，灯光温暖的灯光和图书馆纸张、油墨的香味暂时驱散了心里的迷茫和隐约的恐惧，她此刻只看到眼前这个人全心全意的温柔。

“莱姆斯，我们能一直像这样吗？”西莉亚说。

莱姆斯讲到如何处理比利威格虫分泌液的话题戛然而止。他转头看向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西莉亚似乎并没有在认真听他讲解那些费尽心思找到的方法，她正长久安静地看着他的脸。她看起来很柔和，甚至在轻轻的微笑，但他却感到在她平静的神情背后有着被努力掩盖起来的疲惫和脆弱。

他心头一紧，涌上一阵懊恼。他居然只顾着分享自己的成果，而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她从海格小屋回来后就比平时更沉静的气息。他怎么会变得如此粗心，居然没能像以前那样，敏锐地捕捉到她细微的变化？

但同时，又有一丝细微的心疼悄然划过。她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隐藏情绪？甚至在他面前也开始将一些东西收敛起来？他意识到，记忆中四五年级时那个因为魁地奇比赛胜利而放声大笑、又因为魔法史考试临近而愁眉苦脸、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西莉亚，正在一点点被时光和经历覆盖。

他感到一阵心酸，为她，也为自己没能更早察觉。但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放下了羽毛笔，看着她反问道：“像这样？你是指，像现在这样，我研究一些可能有用、也可能完全派不上用场的小玩意儿，絮絮叨叨地讲给你听，而你可能在走神，然后心里觉得我有点傻？”

西莉亚的睫毛扑簌了一下，脸上的微笑加深了些，但看起来却有些恍惚，接着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很想。我觉得这样很好，但我又很害怕。总担心这样的时光有一天就再也不会有了。”

“你今天好像遇到了一些事情。”莱姆斯柔声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分享一下吗？你知道，我一直愿意听你说任何事。”

他很有耐心的等待着她，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接纳她的姿态，但他身上刚才那种轻松和愉悦，此刻已经悄然消散了，他在向往常一样的关切着她，却让西莉亚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更深的难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坐直身体道：

“我还没完全想好怎么说，那些事有点乱。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给妈妈写封信。我好像已经有一阵子没有收到她的信了。我得写封信回去问问，她是不是太忙了，家里是不是一切都好。”

“好。”莱姆斯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在长袍内侧口袋贴近胸口的位置，艾斯黛拉在暑假郑重托付给他的那只银制怀表，正在有规律地走动着——那是平安的讯号。这说明至少此时此刻，西莉亚的母亲是安全的。

但他没有将这个艾斯黛拉叮嘱他务必保密的消息说出来，只是帮她将桌上散乱的书本和羊皮纸整理到一边，腾出一片干净的空间，又递给她一张新的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

西莉亚写得很慢，她时而停顿，时而快速写下几行，不时蹙着眉头。

莱姆斯坐在她旁边，拿起桌上的一本《罕见魔咒及其副作用详解》假装在读，却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她。他感到她身上散发了出的细微的疼痛。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那种毫无阴霾的、纯粹的快乐了。

不知从何时起，她变得爱皱眉头，会为朋友和学业烦恼、现在还要承担一部分她家族历史的隐形重量。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这些变化，更无法让她永远无忧无虑，就像他自己无法摆脱每个月圆之夜的痛苦变形一样。他能做的似乎只是像现在这样，尽自己所能地陪伴在她身边，走过这些可能发生的、或好或坏的一切。

当她终于落下最后一个句点时，图书馆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远处传来平斯夫人的咳嗽声，示意闭馆时间快到。

莱姆斯适时地整理好了书桌。

“走吧。”他起身道：“我陪你去猫头鹰棚屋。”

十月底的霍格沃茨，夜晚已经充满了寒意。城堡走廊里的穿堂风带着湿冷的味道。他们爬上通往西塔楼的漫长旋转楼梯，成百上千只猫头鹰栖息在栖木上，发出咕咕的叫声。

西莉亚在一排排栖木和咕咕低鸣的猫头鹰中寻找了一会儿，才在一个背风的角落里找到了她自己的那只谷仓猫头鹰“榛子”。小家伙正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脑袋深深埋在翅膀底下，听到西莉亚轻柔的呼唤，它不情不愿地探出头，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

“好姑娘，帮我把这个送给妈妈，好吗？”西莉亚抚摸着榛子光滑的羽毛，低声说。

榛子抖了抖羽毛，伸出了一只脚。西莉亚将卷好的信系在榛子的腿上，它用喙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后展开翅膀，从一扇敞开的拱窗飞了出去，很快消失在漆黑寒冷的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