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屋子里,火盆中的火苗重新跳动起来,将巫婆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惜翎看着她递过来的手,顿了顿,右手从宽袖里抽出,摊开掌心递过去。
手指修长,肤色偏白,掌纹却和常人不同,交错得有些杂乱。
巫婆婆托住她的手,先看掌心,又顺着细密的纹路一寸寸往下摸,半晌没出声。惜翎也没催。
火盆里的木柴静静烧着,偶尔发出细小的噼啪声。
巫婆婆皱起了眉。
“奇怪……”
又是这句话。
惜翎抬眼。
“还是看不出来?”
“不是。”
巫婆婆摇摇头。
“是看见了一点。”
她用指腹很轻地碰了碰惜翎掌心其中一道纹路。
“可是……”
声音停了一下。
“我看了大半辈子的掌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
惜翎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巫婆婆没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低下头,盯着惜翎的掌心看了很久。
火盆里的木柴静静燃烧着。
过了片刻,她才慢慢开口。
“凡人的命格,就像河里的水。”
“从何处发源,到何处归海,总会留下些什么。”
她指尖轻轻划过那几道掌纹。
“骨片也好,掌纹也好,哪怕只能看见一点,总能从里面找到蛛丝马迹。”
“就算是刚才那个孩子——”
惜翎抬眼,目光往门口安昂的方向落了一下
“他的命格已经够惊世骇俗了。”
“战争、和平,甚至整个世界的未来,都压在他的路上。”
“可再怎么特别,他依旧属于这里。”
巫婆婆顿了一下。
“他的过去在这里。”
“未来也从这里生长出去。”
“所以不管那条路有多大、多乱,我至少还能看得见。”
说到这里。
她重新看向惜翎。
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可你不一样。”
惜翎没有说话。
巫婆婆的目光落向桌上那块完好无损的骨片。
“刚才骨片靠近火焰,火却自己熄了。”
“并不是天意不准你算。”
她停了一下。
声音慢慢低下来。
“而是你身上的因果,本来就不是从这方天地开始的。”
惜翎眼神微微一凝。
巫婆婆继续道:
“这里的规则,装不下你全部的因果。”
“所以我的火烧不出你的来处,也看不穿你走过的路。”
房间安静下来。
只有火焰偶尔发出一声细小的噼啪。
巫婆婆低头看着惜翎的掌心。
“虽然我看不见你的过去。可你的未来.......”
她缓缓皱起眉。
惜翎抬眼。
“怎么样?”
巫婆婆与她对视。
“虽然也看不清,但不是没有一点痕迹。”
惜翎微微一怔。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巫婆婆松开她的手。
“在这片天现在还算不出你未来的命数。”
“但你已经开始在这里留下自己的痕迹了。”
惜翎的目光微微一动。
巫婆婆看向旁边水壶里轻轻晃动的水面。
“你就像一条原本不属于这条河的水忽然流了进来。”
惜翎安静地看着她。
“它从哪里来,我不知道。”
“为什么会流进这里,我也不知道。”
“可是……”
巫婆婆重新抬头。
“水既然已经进了河里,它就已经是河流的一部分。”
火盆里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
惜翎垂下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在改变我?”
“我没这么说。”
巫婆婆回答得很快。
惜翎:“……”
巫婆婆重新露出一点笑意。
“占卜的人最忌讳把自己看不懂的东西说得太确定。”
“那可是会害人的。”
惜翎看了她两秒。
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巫婆婆,比自己原本想象得要聪明得多。
“但你刚才确实看见了一些。”
“是啊。”
巫婆婆点点头。
“所以我只能告诉你我看见的。”
她重新坐直了一些。
“你的力量一直在逆着水走。”
惜翎没有否认。
“可越是逆着它,河水就越会冲击到你。”
“把你往它原本的方向带。”
惜翎眉心轻轻皱起。
“所以我应该顺着它?”
“也不是。”
巫婆婆笑了。
“河水可以顺流而下,也可以绕过石头。”
“遇见山,就拐个弯。”
“实在绕不过去,也可以自己冲出一条新的路。”
她看着惜翎。
“所以你为什么非要和它硬碰硬呢?”
惜翎没有回答。
火盆里的火焰轻轻摇晃。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与从前并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
之前那些异常,并不是单纯的力量消耗。
经脉里的刺痛,储物袋的失联和本命法器越来越模糊的回应。
甚至这具身体突然下降的恢复能力。
或许都来自同一个原因。
她一直在用不属于这里的方式,强行撬动这个世界的规则。
而这个世界也在用反击来回应她。
惜翎垂下眼。
这倒不算一个好消息。
但至少有了个方向,剩下的就是慢慢试,总能找到办法。
她活了这么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惜翎站起身。
“多谢。”
巫婆婆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再问问?”
“问什么?”
“未来啊。”
惜翎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不是说看不清?”
“诶呀,有些东西还是能看见一点的。”
巫婆婆拖长了声音。
惜翎看了她一眼。
不知为什么。
她忽然觉得这个语气有些熟悉。通常索卡准备说什么废话之前,也是这样。
果然,下一秒。
巫婆婆笑眯眯地开口。
“比如姻缘——”
“不用。”
惜翎回答得极快。
巫婆婆一愣。
“真的不听?”
“不听。”
“可这一段我倒觉得——”
惜翎已经转身掀开了帘子。
“没兴趣。”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
帘子在身后落下。
剩下半句话被挡在了里面。
惜翎脚步没有停。
外面的光一下亮了起来。
索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盘子里的豆腐泡吃得只剩最后一颗,正和小萌争论那一颗到底算不算“招待客人的”。
卡塔拉坐在旁边,已经笑得快要说不出话。
安昂原本也在看热闹。
可帘子刚一掀开,他便立刻抬起了头。
“惜翎!”
惜翎看向他。
安昂已经从椅子上坐直。
“怎么样?”
索卡也暂时放弃了那最后一颗豆腐泡。
“对啊。”
“你在里面待得也太久了。”
卡塔拉好奇地问:
“巫婆婆看见什么了吗?”
惜翎脚步停了一瞬。
巫婆婆刚才说过的话依旧留在脑海里。
惜翎的目光从安昂身上掠过。
又看了一眼卡塔拉和索卡。
这些……
也算所谓的因果吗?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瞬。
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当然算。
同行这么久,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
若说彼此之间一点联系都没有,反而奇怪。
但也仅此而已。
等安昂真正掌握四种御术,战争结束,这个世界重新恢复平衡——
她仍然会找到回去的方法。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惜翎神色如常地走回原来的位置。
“没算出来。”
几个人同时一愣。
索卡第一个反应过来。
“哈!”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
卡塔拉白了他一眼。
“你又知道什么了?”
“这还不明显吗?”
索卡指向里间。
“伟大的巫婆婆,什么都能算——”
他又指向惜翎。
“然后轮到惜翎。”
双手一摊。
“算不出来。”
惜翎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差不多。”
索卡立刻转过身他明显不信。
“你在里面待了这么久,出来就一句差不多?”
“嗯。”
惜翎重新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
索卡眯起眼。
“可疑。”
“那你想听什么?”
“比如——”
索卡一屁股坐回来。
“你以后会不会成为一个富可敌国的大人物?”
惜翎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没兴趣。”
“那统治世界?”
“更没兴趣。”
索卡沉默了一下。
“那你的人生目标到底是什么?”
惜翎端起茶杯。
“活着,然后回家。”
她说得很自然。
安昂原本还在笑,听见最后两个字时,却不自觉地停了一下。
惜翎没有注意,低头喝了一口茶。
索卡已经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最后那颗豆腐泡上。
“看吧,这就是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就说——”
“那颗是我的!”
“我们可以讨论。”
“没得讨论!”
两个人很快又吵了起来。
卡塔拉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安昂也跟着笑了一声,只是笑完之后,又下意识看了惜翎一眼。
她正低头喝茶,似乎完全不觉得刚才那句话有什么特别。
安昂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吵得不可开交的索卡和小萌。
没过多久,几个人便离开了占卜屋。
索卡刚走下台阶,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现在你们总该亲眼见识到了。”
他转过身,一边倒着往前走,一边十分郑重地宣布:
“算命根本就是个骗局。”
卡塔拉跟在后面。
“你这么说,只是因为巫婆婆说你注定要给自己制造一辈子的麻烦。”
“她说的是挣扎和痛苦。”
索卡纠正。
“而且她错了。”
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扔了出去,然后张开双臂。
“我的人生以后一定会非常平静、幸福,而且——”
啪。
不知道从哪里飞回来的一颗小石子正中他的后脑勺。
索卡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快乐。”
空气安静了一瞬。
卡塔拉第一个笑出了声。
安昂也没忍住。
惜翎看了看索卡又低头看了看滚到他脚边的石子。
“看来你的未来来得挺快。”
索卡猛地回头。
“连你也来?”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索卡弯腰捡起那颗石头。
“巧合。”
他把石头举起来。
“纯粹是巧合。”
“一颗石头而已。”
“能证明什么?”
“证明你说话太吵了。”卡塔拉头也不回。
“这两件事根本没有关系!”
索卡跟在后面抗议。
几个人沿着村道继续往前。
阿帕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庞大的身体几乎占去了大半条路,引得附近的村民频频回头。
刚才的笑闹还没完全散去,前方却渐渐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卡塔拉停下脚步。
“那边怎么了?”
几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村子中央立着一座很高的木台。
此时台下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可奇怪的是,没有人在看台上。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天空。
安昂也跟着抬头。
雨后的天空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几团白云缓缓从山顶飘过。
大家默默地抬头望着天空。
“发生什么事了?”卡塔拉问道。
其中一团被风拉得长长的,两边正好翘出两个尖角。
安昂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那个……”
他抬手指向天空。
“是不是有点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旁边一个男人脸色骤然变了。
“你最好祈祷那不是毛茸茸的小兔子。”
安昂一愣。
“为什么?”
男人表情严肃。
“毛茸茸的小兔子云预示着厄运和毁灭。”
安昂:“……”
索卡:“……”
惜翎也重新抬头看了一眼。
那团云正好被风吹散了一角。
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太像兔子了。
倒更像一颗被咬过一口的萝卜。
索卡终于忍不住。
“你们听听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旁边的男人不满地看向他。
“这可是很严肃的事。”
“严肃?”
索卡指着天。
“一朵长得像兔子的云?”
“那不是普通的云。”
旁边一个女人接过话。
“巫婆婆会通过今天的云象预测整个麻布村接下来一年的命运。”
卡塔拉立刻来了兴趣。
“整个村子?”
“当然。”
女人抬头望向村后那座高山。
“尤其是火山。”
众人的视线也跟着移了过去。
远处的山峰巨大而沉默,云层贴着山顶缓缓飘动。
“巫婆婆会告诉我们,马帕库火山今年是不是还会继续沉睡。”
“等等。”
索卡抓住了重点。
“你们靠看云判断火山会不会喷发?”
“以前不是这样的。”
旁边另一个村民说道。
“以前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会派人上山检查。比如看看有没有新的裂缝,地面是不是变热,山上的烟气有没有变化。”
索卡立刻指向他。
“对!这个听起来才像正常人会做的事!”
那人却继续说道:
“不过自从巫婆婆来了以后,我们已经很久没这么做了。”
索卡举在半空中的手慢慢僵住。
“……”
惜翎原本还在望着远处的山。
闻言,也收回了目光。
“完全不再检查?”
女人笑着点头。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啊,巫婆婆每一次都算得很准。”
惜翎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反驳。
推演命数当然可以窥见一些东西。
这一点她比索卡更清楚。
但能够看见未来的一角和把自己的所有选择都交给所谓的未来然后什么都不做。
显然不是同一回事。
索卡已经完全没有她这么好的耐心。
“真不敢相信——”
“嘘!”
周围几个人同时回头。
“巫婆婆来了。”
索卡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巫婆婆怀抱这一本书慢悠悠地登上了高台。
她刚一出现,下面便响起一阵欢呼。
“巫婆婆!”
“巫婆婆来了!”
安昂踮起脚往前看,卡塔拉也挤到了人群边缘。
索卡抱着双臂站在后面,一脸“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的表情。
巫婆婆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翻开册子,仔细观察天空中的云层。
“弯箭云。”
她指向其中一朵。
“今年庄稼长势喜人,会是个丰收年。”
人群立刻欢呼起来。
“还有……波浪形的月牙云。”
巫婆婆看了一会儿,笑着说道:
“今年对双胞胎来说,也会是个好年头。”
这一次,下面的欢呼声更大了。
索卡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她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没人理他。
巫婆婆又抬起头。
最后一团积云正缓缓从山顶飘过,末端被风卷成一个奇怪的球状。
她对照着书页看了许久,终于露出笑容。
“今年,麻布村不会被火山摧毁。”
台下先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
“太好了!”
“巫婆婆万岁!”
“我们今年安全了!”
有人鼓掌,有人互相拥抱,甚至已经开始高兴地讨论今年该多种些什么。
卡塔拉也跟着笑起来。
“你看,大家都很开心。”
索卡抱着双臂。
“他们当然开心。有人告诉他们今年不会死,谁不开心?”
“索卡。”
“我只是说事实。”
他看了一眼仍在欢呼的人群。
“真不敢相信,他们居然把整个村子的安全都交给几朵云。”
“巫婆婆以前都算对了。”卡塔拉说。
“那也不能证明她永远不会错!”
索卡越说越激动。
“总得有人告诉他们,占卜不能代替脑子。”
他说完,忽然抓住旁边一个正准备离开的男人。
“嘿,你。”
男人吓了一跳。
“我?”
索卡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
那是一双相当显眼的红鞋。
“这双鞋。”
索卡指着它。
“是不是巫婆婆让你穿的?”
男人立刻笑起来。
“不是。”
索卡愣了一下。
“……不是?”
“她只是告诉我,我遇见真爱那天会穿着一双红鞋。”
索卡的眼睛慢慢眯起来。
“哦。”
他点点头。
“那你得到这个预言以后,这双鞋穿过多少次?”
男人咧嘴一笑。
“每一天。”
索卡:“……”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怎么了?”
索卡猛地抬起双手。
“那这个预言不是怎么着都会成真吗?!”
男人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你也觉得我快遇到真爱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太好了!”
男人已经激动起来。
“我就知道巫婆婆不会骗我!”
他说完,高高兴兴地走了。
索卡站在原地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
安昂忍了两秒最后还是笑了出来。
惜翎也偏过头。
卡塔拉拍了拍索卡的肩膀。
“看来你的教育进行得很顺利。”
索卡慢慢闭上嘴。
“我讨厌这个村子。”
他一脚踢开路边的小石子。
啪。
石子正好砸中一只鸭子的屁股。
“嘎——!”
鸭子猛地回头。
索卡:“……”
下一秒,鸭子扑腾着翅膀冲了过来。
“等等!我不是故意的!”
“嘎嘎嘎——!”
索卡拔腿就跑。
安昂笑得差点直不起腰,卡塔拉也捂住了嘴。
惜翎看着一人一鸭消失在街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巫婆婆关于他的预言,确实有一定可信度。”
卡塔拉彻底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卡塔拉对占卜的兴趣明显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所以只要围上围巾就好了?”
“对。”
巫婆婆站在门口,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那明天呢?”
“明天也可以围。”
“后天?”
“卡塔拉。”
巫婆婆深吸一口气。
“你还有什么事吗?”
卡塔拉认真想了一下。
“有。”
巫婆婆:“……”
“我明天早饭应该吃芒果还是木瓜?”
巫婆婆闭上眼睛。
“木瓜。”
然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卡塔拉站在门外,愣了两秒。
“可是我讨厌木瓜。”
惜翎坐在旁边的矮墙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已经看着卡塔拉来回敲了好几次门。
“那就别吃。”
“可是巫婆婆说——”
“她又没按着你的头逼你吃。”
卡塔拉:“……”
惜翎喝了一口水。
“实在不想吃,可以给我。”
“你不是也不怎么喜欢木瓜吗?”
“是不怎么喜欢。”
惜翎神色平静。
“但我饿了。”
卡塔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在两人闲谈之时,街角再度传来熟悉的惨叫。
“走开啊 ——!”
索卡从街角冲了出来。
下一秒,一只鸭子也扑腾着翅膀飞了出来。
“我都已经道过歉了!”
“嘎——!”
“而且那块石头又不是故意踢你的!”
鸭子完全不接受和解,追着索卡跑了半条街,才被另一位路过的村民吸引,扑腾着翅膀飞走。
索卡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头发里还卡着两根鸭毛。
安昂坐在不远处的石栏上,看得直乐。
“你和它的关系好像越来越好了。”
索卡缓缓抬头。
“我受够了。”
“鸭子?”
“这个村子!”
他一把拔掉头发里的羽毛。
“还有这些人!”
卡塔拉和惜翎同时转头。
索卡指向远处的火山。
“以前他们明明每年都会自己上山检查,现在因为巫婆婆说没事,就谁都不去了?”
“可巫婆婆一直都算得很准。”安昂说。
“我知道!”
索卡转向他。
“就是因为她一直算得准,所以才更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
“如果她哪一次真的错了呢?”
安昂没有立刻回答。
卡塔拉也安静下来。
惜翎抬眼望向远处的山峰。
从村子里看,火山依旧安静,山腰上飘着几缕薄云,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
索卡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要上去看看。”
安昂回头。
“现在?”
“就现在。岩浆总不会像天上的云一样随便变来变去。”
安昂想了想,从石栏上跳下来。
“那我陪你。”
索卡有些意外。
“你刚刚不是还觉得巫婆婆不会错?”
“我是觉得她很厉害。”
安昂拿起木杖。
“但是去看一眼总没有坏处,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索卡满意地点头。
“太好了,至少这个村子还有第二个正常人。”
卡塔拉立刻皱眉。
“第二个?”
索卡动作一僵。
惜翎也慢慢抬起眼。
“我记得你刚才还说我是。”
“……”
索卡看看惜翎,又看看卡塔拉。
“现在有三个。”
卡塔拉抱起双臂。
“所以我不算?”
索卡沉默得更久了。
“……四个。”
安昂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惜翎从矮墙上下来。
“真要上去?”
“嗯。”索卡点头。
“那就去吧。”
她看了两人一眼,又补了一句:
“发现不对就马上回来。别为了证明谁对谁错,把自己困在山上。”
索卡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
“知道了。”
安昂笑着应了一声。
“放心吧。”
惜翎看着他。
“我就是因为不放心才说。”
安昂:“……”
索卡忍不住笑起来。
“走吧,神通。”
两个人很快沿着村后的山路离开。
卡塔拉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