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破庙的屋顶漏进来落在石墙上,把那幅残破的壁画照得清晰了一些。
安昂是被冻醒的。庙里的火堆已经彻底灭了,只剩下一堆白色的灰烬。他坐起来,肩膀酸得像被什么东西碾过,后背也疼的厉害,估计是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墙睡着了,脖子拧了一整夜。
安昂扭着脖子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索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到阿帕背上,树蛙早就已经不见了,嘴巴还是微微张着,但呼吸比昨天平稳了很多。卡塔拉靠在柱子上,额头上的布条干了,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她也醒了,正慢慢坐起来,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愣了一下。
“……我的烧好像退了点。”
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不像昨天那样了。
安昂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传来一声闷响。索卡从阿帕背上滚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含糊的“唔”声。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趴了两秒,然后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眼睛睁开一条缝。
“……我还以为我死了。”
“暂时没有。”安昂说。
“可是那为什么我嘴里有股青蛙味。”
安昂沉默了一下。“……谁知道呢。”
索卡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好吧,下次醒来如果还是青蛙味那还是让我死吧。”
卡塔拉没有理他。她撑着柱子站起来,走了两步,虽然还有点晃,但至少能站住了。她走到惜翎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惜翎她还是有点烧,但没有昨天那么糟了。”
惜翎没有睁眼,只是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索卡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忽然打了一个喷嚏。“阿嚏——!!”他吸了吸鼻子,眨了眨眼。“……不过我好像真的活过来了。”卡塔拉看了他一眼。“你昨天可是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但我现在站的很稳了。”索卡认真地说,还特意往前走了一步,“你看。”
“看到了。”卡塔拉说,“你还能打喷嚏。”
“你就不能说一句‘欢迎回来’吗?”
“好啊。”卡塔拉说,“鱼先生。”
索卡想了想,点头道:“至少比‘陛下’好。”
卡塔拉眯起眼睛。“你还敢提?”
“不敢了。”索卡立刻举起双手,“看来我是真的活过来了,连你骂我的力气都回来了。”卡塔拉现在虽然还没力气真把他扔出去,但谁知道她彻底恢复以后会不会记仇。
墙角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惜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仍旧靠着石墙,身上的旧毯子滑到了腰间,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但是高烧留下的倦意却还压在眼底。
安昂立刻走过去蹲下来查看。
“惜翎?你醒了!”
惜翎抬眼看了看他,又扫了一圈四周。
“大家都没事吧?”
索卡举起一只手放在胸前,郑重的回答道。“有些人活着,但是已经死了。”
惜翎看了他两秒然后默默移开视线。
“好吧,看来我应该还没完全醒。”
卡塔拉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捂着喉咙低咳了两声。
随后惜翎撑着墙慢慢站起来。她的身体已经不像昨天那样沉重,头也不晕了。但是身体依旧在尝试告诉她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她抬起右手,缓缓张开手指,又重新握拢。
昨天那种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的麻木已经退去了大半,只剩下经脉深处偶尔传来一点细小的刺痛。
正常行动没有问题。
普通程度的御水……
应该也可以。
惜翎垂下眼睛,神识缓缓沉下。
下一瞬。
她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感受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
储物袋像被隔在一堵看不见的墙后面,明明知道它应该在那里,却无法窥见里面哪怕一寸空间,本命法器也是一样。
没有回应。
甚至连那种陪伴了她数百年的联系都变得模糊。
惜翎沉默了片刻。
好吧,虽然身体恢复了,但真正的问题显然没有解决。
之前那一次越界使用力量之后,这个世界对她的压制又加深了一层。
“惜翎?”
安昂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惜翎抬起眼。
“嗯?”
“你刚才在发呆。”
安昂已经走到惜翎面前蹲下。
“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
惜翎回答得很自然。
她语气平静,并没有打算现在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眼下索卡和卡塔拉才刚退烧,安昂也几乎一夜没睡。即便说了,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多出一件需要担心的事。
安昂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但惜翎已经掀开毯子,扶着墙站起来。
这一次身体只是轻微晃了一下,很快便重新站稳。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你确定?”卡塔拉问。
索卡的肚子却先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叫声。
咕——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索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它也说我们该走了。”
“它说的是你该吃饭了。”卡塔拉纠正。
“意思差不多。”
他们把剩下不多的干粮分着吃完,又收拾好散落在破庙里的东西。
莫莫依依不舍地抱着那顶王冠。
卡塔拉试图让它把王冠留下,却被莫莫抱得更紧,最后没办法只能当作没看见,眼睁睁看着莫莫把王冠藏到阿帕厚长的毛发里。
当阿帕重新飞上天空时,太阳已经升过山脊。
昨晚的暴风雨仿佛彻底过去,群山之间浮着薄薄的晨雾,河流在脚下蜿蜒而过,阳光落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
临近中午,阿帕在一片河滩旁落了下来。
大家都需要休息。
更重要的是,索卡已经把“我好饿啊”重复了十几遍。
阿帕刚落地,索卡是第一个跳下来,揉了揉坐麻的腿,然后盯着河面看了两秒。“河里的那条鱼……它好像在挑衅我!”
卡塔拉正在喝水,闻言抬头:“什么?”
“那条鱼。”索卡指着水面上一道银色的影子,表情严肃,“它刚才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轻蔑,它肥美的肚子在呼唤我!”
“……你是不是又烧起来了?”
“我没有发烧。我很清醒。我被一条鱼侮辱了,所以我觉得命运已经替我选好了午餐。”
索卡立刻拿起鱼竿。
然后动作停住。
鱼竿前面空空荡荡的,没有线。
他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遍。
“……我的鱼线呢?”
没人回答。
索卡慢慢转过头。
不远处,安昂正背对着他们蹲在河边,肩膀僵得有点不自然,像正在偷偷藏什么东西。
索卡眯起眼。
“安昂。”
“嗯?”
“我的鱼线。”
安昂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什么鱼线?”
“就是昨天还在我鱼竿上的那根鱼线。”
索卡站起身。
“别告诉我它自己长腿跑了。”
安昂沉默了两秒。
终于慢吞吞地转过身。
“那个……”
他把一直藏在背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细细的鱼线被编成了一条透明的项链,中间还串着一朵白色的小花。
索卡低头看着它。
“……你把我的鱼线。”
“嗯。”
“编成项链了?”
“嗯。”
索卡深吸一口气。
“安昂。”
“嗯?”
“那我以后拿什么钓鱼?”
安昂认真想了一下。
“……你的回旋镖?”
索卡:“……”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回旋镖。
又看向安昂。
“你知道回旋镖和鱼竿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安昂试探着问:“一个可以飞?”
“一个能钓鱼!”
索卡悲愤地举起手里光秃秃的鱼竿。
“这个才是重点!”
卡塔拉没忍住笑了一声。
安昂挠了挠头,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她。
“卡塔拉不是之前把妈妈留给她的项链弄丢了。”
卡塔拉脸上的笑意慢慢停了下来。
“你当时一直很难过,所以我想至少重新做一条给你。”
卡塔拉愣了愣,似乎完全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
安昂走过去,把项链递给她。
“虽然没有以前那条好看。但是……希望你能喜欢。”
卡塔拉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项链。
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朵白色的小花。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谢谢你,安昂。”
她笑了一下。
“我会好好留着的。”
安昂也笑了一下。
“那就好。”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叹气。
两个人一起转过头。
索卡正抱着那根失去鱼线的鱼竿,神情复杂。
“好吧。”
他看看卡塔拉手里的项链。
又看看安昂。
刚才那点愤怒明显消下去了一半。
“看在是因为妈妈的项链的份上,我可以暂时原谅你。”
安昂眼睛一亮。
“真的?”
“但是——”
索卡立刻抬起一根手指。
“下次拿我的东西之前,先问我。”
“好。”
“特别是关系到我晚饭的东西。”
“好。”
“还有赔我一根新的鱼线。”
安昂顿了一下。
“……好。”
索卡这才勉强点头。
“这还差不多。”
卡塔拉低头把项链戴上。
索卡瞥了一眼,又忍不住补充:
“不过你手艺居然还不错。”
安昂立刻得意起来。
“对吧?”
“别太骄傲。”
索卡晃了晃自己光秃秃的鱼竿。
“这可是用我的晚饭换来的。”
卡塔拉又笑了起来。
不远处,惜翎听见他们的笑声,抬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卡塔拉低头整理着颈间的新项链。
她的视线在那条项链上停了一瞬。
原来如此。
难怪安昂刚才一直偷偷忙着。
她的视线在那条项链上停了一瞬。
很衬卡塔拉。
惜翎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挺好的。
安昂一直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孩子。
卡塔拉丢了母亲留下来的东西,他居然一直记到了现在。
她没有再多想,很快便重新低下头。
神识再次沉入体内。
储物袋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惜翎微微皱眉。
另一边,安昂原本正在听索卡抱怨。
余光里却忽然捕捉到河边的人抬起了头。
他下意识望过去。
正好看见惜翎嘴角那一点很浅的笑意。
安昂愣了一下。
不过那点笑意很快就消失了。
她重新低下头,注意力又回到了自己的事情上。
安昂也收回视线。
嘴角却还不自觉地翘着。
索卡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你笑什么?”
“啊?”
安昂回过头。
“我没笑啊。”
“你明明就在笑。”
“我刚才一直在笑。”
索卡盯着他看了两秒。
又顺着他刚才看过去的方向瞥了一眼。
河边只有惜翎一个人。
索卡沉默了一下。
再看看卡塔拉颈间的项链。
又看看安昂。
“……”
奇怪。
不过他暂时没想明白到底哪里奇怪。
索卡决定先处理更重要的问题。
他重新举起自己光秃秃的鱼竿。
“总之,我的鱼线你必须赔。”
“知道啦。”
安昂推着他往河边走。
“先想办法抓鱼吧。”
惜翎已经重新闭上眼睛,神识再次沉了下去,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小插曲。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一阵低沉的吼声。
卡塔拉猛地抬起头。
“听起来像鸭嘴熊。”
几个人同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我们最好过去看看。”
等他们循着声音赶过去时,安昂第一个看清了前面的情况。
“有人被鸭嘴熊攻击了!”
林间空地上,一只体型庞大的鸭嘴熊正追着一个男人横冲直撞。
树枝被撞得东倒西歪,泥土和碎叶不断从地上飞起来。可奇怪的是,被追的男人脸上竟然没有多少惊慌。
鸭嘴熊扑过来,他就往旁边一闪。
尾巴扫过来,他又不紧不慢地弯腰躲开。
甚至还有空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服。
安昂看得心惊胆战。
“弄出点动静!把它吓跑!”
“别听他的!”索卡立刻喊,“装死!它说不定就没兴趣了!”
卡塔拉也跟着喊:
“往低处跑!然后爬树!”
“等等,还是揍它一拳比较快!”索卡又改口。
“然后跑之字形!”安昂补充。
惜翎站在后面,看着三个人同时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确定他听得清吗?”
事实证明,还真能听见。
男人一边躲开鸭嘴熊扑过来的爪子,一边朝他们摆了摆手。
“不用了!”
“我没事!”
“你怎么看都不像没事吧!”安昂喊道。
鸭嘴熊再次扑了过去。
这一次男人脚下一滑,终于没能完全躲开。
安昂脸色一变。
脚下气流骤然炸开。
他几乎瞬间冲了过去,落地的同时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呼——!
强劲的气流卷着尘土和枯叶撞上鸭嘴熊。
庞大的身体被吹得向后退了几步。
鸭嘴熊晃了晃脑袋。
然后——
更生气了。
“呃。”
安昂往后退了一步。
“好像没什么用。”
鸭嘴熊低下头,鼻孔里喷出两股粗气。
眼看就要再次冲过来。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嗷——”
鸭嘴熊猛地僵住。
所有人一起抬头。
阿帕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巨大的脑袋从树冠后探出来,两只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下面。
鸭嘴熊也抬头看着它。
一大一小。
两双眼睛隔空对视。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
啪嗒。
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索卡低头。
一枚蛋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草丛里。
“……”
他抬头看看鸭嘴熊。
鸭嘴熊已经转身钻进树林,跑得头也不回。
索卡又低头看了看那枚蛋。
弯腰捡了起来。
“嗯。”
他满意地点点头。
“晚餐。”
卡塔拉:“……”
惜翎看了看那枚蛋。
又看了看鸭嘴熊消失的方向。
她决定什么都不问。
男人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神情依旧从容得仿佛刚才只是在路边散了个步。
索卡抱着蛋走过去。
“幸好我们来了。”
“谢谢你们。”
男人笑着整理了一下衣领。
安昂从半空落下来,还是一脸不可思议。
“你刚才差点被吃掉了!”
“不会的。”
男人回答得十分自然。
“为什么不会?”
“因为巫婆婆已经替我占卜过了,她说我这次旅程会一切顺利。”
索卡转头看了一眼鸭嘴熊刚才撞断的树,又看了一眼男人衣服上的泥,最后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蛋。
“刚才那部分也算顺利?”
“当然。”
男人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索卡张了张嘴。
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突然男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背后的行囊里取出一个包裹。
“对了,巫婆婆还让我把这个交给旅途中遇见的第一个人。”
他把包裹递给安昂。
安昂接过来,疑惑地拆开。
里面是两把伞。
索卡盯着那伞。
“阳光这么好,她为什么让你送伞?”
话音刚落。
一滴水落在他的鼻尖上。
索卡愣住。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天空几乎在转眼之间暗了下来。
细密的雨点从云层落下。
“还真下雨了?!”
卡塔拉惊讶地抬起头。
安昂也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他抽出一把伞扔给卡塔拉。
“接着!”
卡塔拉下意识接住。
安昂自己则迅速撑开另一把伞。
雨势转眼便密了起来。
他刚往前跑了两步,便看见惜翎还站在原地,抬头望着天空。
“惜翎!”
安昂立刻折了回去。
“快进来!”
惜翎转头看了他一眼。
安昂已经举着伞站到了她身边。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往旁边迈了一步,站进伞下。
雨点噼里啪啦落在伞面上。
安昂下意识把伞往她那边偏了一点。
惜翎察觉到了。
低头看了一眼他被雨淋到一点的肩膀。
然后伸手握住伞柄,把伞往中间推了推。
“你也站进来。”
“哦。”
安昂乖乖往里面挪了一步。
另一边,索卡抱着那枚蛋,硬生生挤到了卡塔拉的伞下。
“往旁边一点。”
“你自己没有伞吗?”
“没有!”
索卡护着怀里的蛋。
“而且我的晚餐不能淋湿!”
“那你至少别把我挤出去!”
卡塔拉一边抱怨,一边还是往旁边让了让。
等四个人终于没有继续淋雨,她才重新看向那个男人。
眼睛里已经完全是惊奇了。
“她连下雨都知道。”
安昂也抬头看着头顶的伞。
“而且还知道他会遇见我们!”
索卡躲在伞下双手抱蛋。
“天气会变又不是什么奇迹。”
“可是她连会遇见我们、还要送伞都知道。”卡塔拉反驳。
索卡噎了一下。
“那也可能只是……”
他说到一半。
停住了。
因为暂时没想出一个特别有说服力的解释。
卡塔拉看向男人。
“请问巫婆婆住在哪里?”
“她就住在麻布村。”
男人抬手指向远处的山谷。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很快就到了。”
卡塔拉和安昂对视了一眼。
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我们去看看吧!”
索卡捂住脸。
“我就知道。”
他忽然转头。
最后一丝希望落在惜翎身上。
“你应该不信占卜吧?”
惜翎望着安昂手中的伞,沉默片刻。
修行界同样有推演天机、观星卜算之术,真正精通者也的确能够窥见命数的一角。
但是天机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东西,越是试图窥探,越有可能因此产生新的变化。
她收回视线。
“我们去看看吧。”
索卡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连你也信?”
“我只说去试试看。”
惜翎站起身,将右手重新藏进袖中。
她也有些好奇。这个所谓的巫婆婆,究竟能够看见多少。
索卡沉默。
最后抱紧自己的蛋。
“很好。”
“现在只剩我一个正常人了。”
麻布村坐落在一座大山脚下。
村子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低矮的房屋沿着山路零零散散地排开,路边偶尔能看见几个村民来往,远处甚至还能听见鸡叫。
唯一有些特别的,大概就是这里的人似乎格外相信占卜。
他们刚进村没多久,就有人热情地给他们指了路。
“找巫婆婆?沿着这条路一直走,那间门口挂着牌子的就是。”
几人顺着他说的方向过去,很快便看见了一栋不大的木屋。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两个字—占卜。
索卡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会儿。
“我现在开始后悔跟来了。”
卡塔拉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你可以在外面等。”
“那不行。”
索卡立刻跟上。
“我得进去看着你们,防止你们被骗光钱。”
屋子里面比想象中宽敞一些。
靠墙摆着几排椅子,中间放着一张矮桌,看起来竟然有点像等候看病的地方。
他们刚进门,一个女孩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上去和他们年纪差不多,扎着两根粗粗的麻花辫,手里还抱着一个托盘。
“欢迎,”,女孩的声音有气无力。 “我叫小萌,是巫婆婆的助手。你们先坐吧,她现在还有客人。”她无精打采地说,她说完抬起头。
目光扫过卡塔拉。
扫过索卡。
扫过惜翎。
然后——
落在了安昂身上。
小萌愣了一下。
原本没什么精神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你好。”
声音都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索卡:“……”
卡塔拉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只有安昂完全没有察觉哪里不对,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头。
“你好。”
小萌立刻领着他们往里面走。
“你们坐这里就好。”
几个人刚坐下,她便端着托盘径直走到安昂面前。
“你要不要喝茶?”
她想了想,又赶紧补充:
“或者吃点巫婆婆特制的豆腐泡?”
“那我来尝尝豆腐——”索卡刚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小萌像是完全没听见似的,只看着安昂。
“安昂。”安昂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安昂,安昂……”
小萌小声念了一遍。
然后笑起来。
“听起来挺好听的。”
安昂眨了眨眼。
“谢谢?”
小萌又往前凑了一点。
“而且你的耳朵好大。”
安昂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我想是吧。”
“很可爱。”
“哦。”
安昂回答得十分平静。
小萌却像是自己说完先不好意思了,捂着嘴笑了两声,转身跑出了房间。
屋里安静了一瞬。
索卡缓缓转过头看向安昂。
安昂被索卡幽怨的眼神看的莫名其妙。
“怎么了?”
“没什么。”
索卡往椅背上一靠,满脸生无可恋。
“只是突然发现,有些人甚至连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主动给他送豆腐泡。”
安昂:“?”
“而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卡塔拉没忍住笑了一声。
惜翎坐在旁边,也抬眼看了一下门口。
然后重新低下头。
索卡叹了口气。
“真不敢相信我们居然跑到这种地方来算命。”
“试着保持开放的心态。”卡塔拉说,“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解释不了的事情。”
索卡沉默两秒。
“我现在比较想知道的是,”
他看了一眼小萌消失的方向。
“豆腐泡有没有我那份。”
没过多久,小萌重新端着托盘走了回来。
与此同时,里间的帘子被人掀开。
一个年轻女人满面春风地走出来,刚看见小萌,便迫不及待地拉住了她。
“小萌!巫婆婆说我很快就会遇见真爱!”
她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