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不是俞家的一言堂。”

点到为止，岑无疆不想再多说，镜袖明白他的意思，在两位还想问什么时便发了逐客令：“天色不早了，想必两位出门那么久，家里人该担心了。”

外头雨势渐小，又穿上了蓑衣的俞奉千站在一道小门处征神，不明所以的徐慧杰绕到他前面对他突然停下来表示疑惑：“怎么停下来了？”

“哈哈……哈哈哈。”瘆人的笑声出现在下着雨的半夜，没有月光的关照，漆黑一片的小巷内瘆人无比。

后退两步，徐慧杰忍住想要跑的冲动，踌躇着上前撞了撞少年：“……你没事吧？”

生意没了就没了，俞奉千疯了他可就难受了。

斗笠下，俞奉千亮亮的眼神看着徐慧杰，从他们回到云城后徐慧杰就再也没见过的眼神。

“我懂了，我懂他那句话的意思了！”说罢推开徐慧杰进了小门，动作略显着急。

“你疯了？！”徐慧杰大声质问，他们刚刚回到俞府，俞奉千的话令他不可思议，怎么会想到去找官府合作。

俞奉千眼里满是期盼，他说：“有何不可，凭什么不能与官府合作，你看看现在的蒋家，胜过柳家几分，我们为什么不行。”

俞奉千的话让徐慧杰长久以来的习惯性认知出现一丝裂痕。

徐俞两家稍逊色于蒋柳两家不假，但在蒋家未与官府合作之前，他们四家也是掌控南方的霸主，那时的官府算什么。

徐慧杰永远记得砚城城主对他爹客气相待的场景，谄媚又可怜。

现在俞奉千也想学蒋家之流，去捧官府的臭脚，就为了那些生意和自己的自尊，徐慧杰不能接受。

“……你这是在自掘坟墓，朝廷不是慈善家，你向他们低头，会被扒一层皮的。”徐慧杰提醒他。

俞奉千眼里蕴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

知道徐慧杰是在徐家被捧着长大的，家里有一位大哥对他稍显严厉，但他父亲和母亲却是非常纵容溺爱他，若不是得罪了那位，便不会被家人以驱逐实则保护的名义将人赶出来。

就这徐慧杰还一直抱怨他那位关心他的大哥。

“……你不懂，你不懂的慧杰。”俞奉千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叫过他：“你不懂从小在俞家挣扎的绝望。”

父亲花天酒地，母亲貌美却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子，懦弱不堪，他家里家外有不少兄弟姐妹，所以他把希望寄托于“见到”他的爷爷，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我要有权，不管这个权利是大是小，我都想掌握在手里。”俞奉千颤抖着捧住徐慧杰的脸，执拗地与他对视，狠厉地说：“我要让他们无法轻易夺走我的东西。”

徐慧杰：“……”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俞奉千。

镜袖不知道两人到底折腾到几点，送走他们后困意立马袭来：”他能听得懂你的话吗？”有些担心。

“他是个有野心的聪明人，会明白的。”岑无疆拍拍他的背，一边回一边哄他入睡。

镜袖：“……”

睡得还真快。

他们在云城逗留得够久了，等木匠为小狛定制的刀和匕首定制的时间快到的时候，镜袖开始找启程的船或马车。

云城附近的流江段不是最窄的地方，原本他们是打算继续坐船往更南边去，但是算了一下，到过江的地方好像更远，花费的时间会更长，所以镜袖还在纠结。

岑小帮他做了决定，雇马车走陆路，因为镜袖会晕船，怕他再次上船又会难受。

镜袖摸摸下巴，欣然采纳了他的建议。

从木匠家出来，刚好一位背着背篓的老妇人从外进入。

薄荷独有的味道令人难以忽视，镜袖心里一动，让几人等他一会儿，转回去木匠家。

“娘，你怎么又拿回来那么多，大嫂家今年栽的又卖不完，何必学别的地方非要赚这钱，卖不出去赚不到钱还不如种点其他的。”

哦豁，种薄荷？

镜袖听到了。

老妇人也不与儿子吵，把就算装满薄荷也很轻便的背篓放下来：“你大嫂说这东西很多人吃的，还可以泡茶泡水喝，听大夫说还能入药，亏不了的，而且很容易活，不用伺候，轻便。”

听见这话的镜袖脑子里的灯泡一闪一闪的，他想岔劈了。

若是他前世知晓的那种薄荷的话，是种野蛮生长的植物，不挑土，耐寒，耐热，很容易生长。

他不用特意去找货源，托人带些种子回去，地里随便一撒，浇浇水不久便能出一大片。

镜袖心里盘算着，对上了木匠的眼睛，他笑了笑，说：“没什么，我闻到了一种特殊的味道，有些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