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日,在镜袖大言不惭地特许下,岑无疆戴上了冠。
雪没有再下,一月底的天有些许回暖,镜袖没要别人跟,自个儿带着岑无疆在县城里走。
从最初开始做生意的小摊,到他们喜欢吃的店铺,到城北的酿酒坊和看似冷清的酒铺,是人能猜到他在磨蹭时间。
“时间过得真快,再过一月余我们就要成亲一年了。”镜袖领着人小心翼翼地走着,地上的积雪被人扫过,还是有些许泥泞,镜袖特定的鞋面上留有些许污渍,不过用帕子很容易便能擦除。
细想下来,这一年中发生了很多事,很多次镜袖不止想,与岑无疆成亲这件事他太亏了,遇到的事又多又复杂,若是他忍着李伦溪和刘庄,直到刘庄成年,他现在的生活会不会更轻松。
侧头看看一路上喜形于色的岑无疆,镜袖唇角不自觉勾起。
他想他会很孤独。
和以前一样。
居无定所,没有归处。
带着“镜袖”游历的心仍旧不变,但他好像在一切结束后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抬头,圆眼含笑地瞧向家的方向,镜袖用终于拆了吊带的手轻扯岑无疆:“走吧,回家。”
有大把个镜袖独处时间的岑无疆别提心情多美丽了,不常见的小虎牙都露了出来,瞧着倒很是眼熟,细细想来,岑贤每次笑起来就是这种神态。
今日打扮得异常亮眼的两人在冬日人烟稀少的路上并肩而行。
还没走到门前,岑无疆耳朵微动,院里闹哄哄的,和出门时的冷清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诶!镜叔都说了这里这样挂!瑞格你弄歪了!”岑贤气急败坏,对瑞格连哥都不叫了:“你行不行?要不是我矮怎么会让你来!不行,我要去找小狛哥!”
“哪歪了!这不正正好?!”瑞格据理力争,他瞧着挺好的啊。
“这东西是这样做的吗?我只见过镜袖弄一遍啊。”蛾娜不确定地问,镜袖用一种奇怪的粉末在水里制造出了光亮,令人很是惊叹。
“嗯!”小狛给了她正反馈,然后就被岑贤扯开,加入了她和瑞格的战局。
“哥!救命!哥,糊了!糊了!”林兰迪惊恐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个锅铲。
“贺哥!贺哥!有个胚子糊了!”付文云补充,结果被林兰迪捂住了嘴:“不是胚子,是鱼!鱼糊了!”
“让我来!”嫌事情不够乱的林兰图。
“哇,这个好漂亮,小睿你看。”是梁丽婶家的秋儿。
“小心些,岑贤姐说这个容易碎。”李大爷家的李睿圣轻轻地说。
……
镜袖也没想到他把人拉出去遛那么久,回来后听着还是一团乱麻。
岑无疆握住拐杖的那只手用力,骨节分明的手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镜袖动了动手指,嘶,岑无疆是不是不喜欢这种场景啊?他好像搞砸了。
“抱……”
“谢谢你。镜袖哥。”
谁曾想,岑无疆说出口的感谢让镜袖懵了下。
“谢谢你为我准备的这一切,我很欢喜,心情从来没有如此愉悦过。”
两人站在门外听着院里的吵闹,少年往常清冽的声音中有些说不明道不尽的意味。
反握住镜袖的手,知道自己天生力气大,刻意放轻了力道,细细的摸过镜袖的手。
他的手还没有好完全,而会受伤完全是因为他,如果镜袖没有和他扯上关系,不会遭此劫难,虽然张大夫说有痊愈的可能性,但话里未尽的意思岑无疆明白——也可能会留有其他病灶。
从那之后,他每次下决定都很犹豫,犹豫是否该放开镜袖,让岑贤和小狛远离他,让他亲近的人到安全的地方去。
但人都是贪心的,尝过爱的滋味,有过家的感觉,这些让他如何能放手。
于是渐渐的,他在这个小县城里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有关系的人也越来越多。他并不介意人们之间的相互利用。
就连他和镜袖哥两人一年前都是因为能在对方身上有所图而在一起的。
此时此刻镜袖早已经完成了他们约定的条件,而他却还拖拖拉拉,始终不愿放他自由。
我真该死。
“一年前岑家对我来说是个会吃人的囚牢,我想了很多种情况,都是下策,直到有一天,我坐在院墙边,听见了你的声音,抱着走投无路的心态着急忙慌地找上了你,幸好,你也有需要我做的,我们俩因此绑在了一起,直到现在。”
镜袖不解这小子怎么突然煽情了起来。
“真好,哥,真好,你选择与我成亲,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希望以后……”
也能陪在你身边……
“来了来了,他们回来了!”阿鱼去厨房摸了快排骨啃着回到墙上盯梢的位置,这一看把人吓得从墙上滑了下去,着急忙慌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