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袖眉头竖起。
谁!谁破坏了这个大好的机会!
转头看去,岑二少见地背着背篓,咋咋呼呼地从远处奔来,双手往两边把村民推开,挤进家里,赶到岑无疆和柳秋芳身边:“娘,不能签不能签,签了岑三就和我们分开了。”
岑二低头瞧着跪着的岑无疆,一把将他的断亲书抢过来,拉着柳秋芳背过身去,和他娘悄咪咪地说:“不能和岑三断亲,您的大孙和小孙子还在清睿念书,岑三可是他们的长辈,有岑三的名头,学院里头夫子会更器重他俩。”
岑二连柳秋芳的手都没有解开。
手指弯曲,岑无疆讽刺地扯起了嘴角,他耳力不俗,听到岑二的话,手往旁边挪动了下,让岑贤扶他起来。
凄凉地45°仰头,镜袖知道大势已去,从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一口气,镜袖带着小狛向前和岑无疆会和。
听见脚步声,岑无疆摊开了手,和镜袖表示无奈。
他也以为今天有机会的,没想到还是被人截了。
柳秋芳呆呆地仰头,似乎是没有理会岑二的话,就这样痴傻地盯着他。
“娘?你有没有听见我的话?”岑二焦急地晃晃他娘:“不能和岑三断,岑三还得孝敬你呢。”
柳秋芳头疼,捂着脑袋摆摆手:“滚,都滚。”随后推开岑二,踉踉跄跄地回了自己屋子。
岑二低头看手里的断亲书,他不识字,只能看得懂“岑”字,他唰唰两下把这张纸撕了,用力往地下一丢,转过身指着岑无疆的鼻子骂:“好你个岑三,娘生养你,兄长带大你,你就这样不负责任丢弃我们去过你的好日子?你妄想!”
镜袖胸口一挺,反击:“诶!二哥,你说这话之前摸摸你的良心,到底是谁没有对家里负责啊。”
“大家伙看看啊,我家岑小读书的时候没花家里的一分钱,束脩都是自己抄书给先生的,他平日里时不时还得给家里送两个铜板,这叫对家里不负责?”镜袖又把这话掏出来,老生常谈:“敢问二哥到这个年纪有没有给家里送过一个子儿,自己都做不到又何必要求我们。”
“是啊,这岑二就今年有个爹的样子,把两娃送去读书了,平常他可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可不是,柳秋芳可疼他和岑大了,倒是岑三过得好像不如表面那么好。”
“他家的事谁知道呢,柳秋芳偏心偏到地底去了。”
村民们在议论纷纷,对岑二指指点点。
虽然是岑家,但岑二却没有一点儿主场优势,被人滴滴点点都拉出来念叨一遍。
镜袖打了个小胜仗,心里的郁气散了点,调整调整状态:“既然娘身体不舒服,我们就不打扰了,二哥你们吃好喝好啊。”
“我们走。”
出门后见到邓梁丽,镜袖又和她聊了两句,这次见到了秋儿,秋儿壮实不少,见到镜袖几人挨个喊了圈人,可爱得紧。
“唉,分家这事急不来,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邓梁丽是熟人,说了句交心的话:“柳秋芳对岑小好就只有前两年,别对她期望太高,拿蛇就得拿七寸,岑小站在你这边,分家还是有希望的。”
大部分外人都觉得是镜袖和岑家人过不到一起。
镜袖没有反驳,他莞尔:“婶子我知道的。”
马车里,镜袖瘫倒在软垫上,不止柳秋芳的头痛,他头也痛。
“我还以为刚刚能分掉呢,好不容易打破了柳秋芳的心里防线。”镜袖可惜。
岑无疆没有回他。
镜袖眨眨眼,心里嘶了一下,这小子生气了。
马车内一片安静。
小狛在外头和画笏学驾车,岑贤左看看镜袖,右看看小叔,很有眼力见地猫了出去。
“咳嗯,生气了?”镜袖心虚。
岑无疆闭上眼睛坐得端正,倒是没装高冷,淡淡地“嗯”了一声。
还能交流就好。
“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岑无疆半天没听见镜袖讲话,忍不住睁开口询问,姿势也稍稍往镜袖这边偏了些。
“我还以为你真这么高冷呢。”镜袖贱嗖嗖地说,见人又坐了回去,镜袖立马起身坐直,解释:“我就是在酒坊的时候想到你父亲,刚好杨家兄弟酿酒的步骤告一段落,我没什么要做的,想着择日不如撞日,速战速决,就到南河了。”
见岑无疆想说什么,镜袖装作委屈巴拉:“你昨天刚说的你不想见柳秋芳。”
“我,你,那你也可以给我递个信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的消息都是从外人那边听到的。”岑无疆也很委屈。
家人们,谁懂啊。
这么一个俊俏的少年毫无底气地质控你,多让人心软啊。
天气转凉,岑无疆今天穿一套紫藤色月牙立领衣袍,也就是淡紫的,很……镜袖应该怎么形容呢,青春又温和,配上岑无疆这副可怜的模样。
镜袖撇过头,自家养的孩子怎么看都是好看的。
“我以后做什么都会提前告知你的。”镜袖败下阵来。
岑无疆开心了,他手一撑,挪着靠近镜袖,直到肩膀挨着肩膀,他才心满意足:“哥,我会把所有事都处理好的,你好好的,你好好的。”
镜袖侧目看向少年,少年睫毛颤动,话里轻松,他的表情却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