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画笏反折住柳秋芳的手，将她的手捆在背后。

柳秋芳头发散下来几缕，眼神飘忽，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呼出口气，镜袖靠在门边，肩膀松了下来。

这算什么事啊，问出了一堆不明所以的东西，还把柳秋芳正常的表象撕了下来。

“哥，哥！你没事吧？”岑无疆闻到镜袖身上的皂角香，迫不及待地伸手往前触碰这人。

天知道他听到蜂队传回来镜袖一个人回南河村的时候到底有多害怕，一些让他不好得回忆瞬间袭来。

“岑三？岑三！”

听见岑无疆的声音，柳秋芳猛地抬头，挣扎着要向他靠近。

岑无疆没时间理会她，焦急地碰上镜袖：“受伤没？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这话把镜袖都关心到有些心塞，他好歹是个一米七多的少年，不至于会被上了年岁比他矮好多的老太太怎么样吧。

“我没事，就是可惜了，没问出什么东西。”镜袖如实地说，边说边用手轻碰了下岑无疆，

“你没事就是最好的。”只要你完好无损，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你一点都不像他！”柳秋芳尖着嗓子打破两人之间的交流。

岑无疆偏头，听出柳秋芳的不正常，他问：“发生了什么？”

“提到你父亲，她就成这样了。”镜袖把他们刚才的对话如实告诉岑无疆。

听完的岑无疆和岑贤沉默住。

“父亲……岑勇就是正常中年男子的模样，和村里的人并无不同。”岑无疆确实没想到岑勇这个看上去老实的男人可能会有其他的身份。

他还一直在找他的下落，怕痴傻之人在外被人欺负。

果真是“父爱如山”啊，镜袖看着岑小的神色腹诽，他或多或少知道岑小一直在找岑勇，殊不知人往南边去了，明面上的事都有柳秋芳这个“外显”的人完成，岑勇则抽身离开。

后头的岑贤听得一知半解的，爷爷不就是一个小老头的样子，虽说看着确实比她年轻一些。

“唉。”很少见地听岑无疆叹气，让岑贤扶他到柳秋芳面前，他两年没见过柳秋芳的样子，但就他当上秀才至他眼瞎后，那段她对他展现出来的母爱让岑无疆兑水喝了一年再一年。

岑无疆垂眸，即使他看不见柳秋芳，但人此时就在他面前。

“……娘。”

盯着他，念叨着“你不像他”的柳秋芳停了嘴。

松开岑贤的手，岑无疆整理衣袍，将衣袍往上一掀，跪了下去。

镜袖忍不住上前两步，最后还是控制住自己站住，这不是他能掺和的。

岑无疆脊背挺直，从俯视变成仰视柳秋芳。

他嗓音还是如镜袖初见时那般清冽：“岑三感念爹娘生养抚育之恩，能托身岑家，于我本是幸事，亦是劫数。”

“我活到十四岁，得以读书识字，博取功名，拜入名师门下，薄有声名；一路磕磕绊绊，头破血流，乃至目力尽毁，桩桩件件皆是我命数使然，我无怨，亦无恨。”

“只是我与岑家，终究孽缘深重，再这般纠缠下去，于你于我，皆无益处。”

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岑无疆仔仔细细展开，将纸的边缘抹平，忽略他眼眶逐渐泛起的红，岑无疆面上满是释然，他双手举过头顶，将纸抬高给被困住双手的柳秋芳：“今日在此，岑三愿与岑家一刀两断，再无瓜葛。往后我荣辱祸福，皆由自身承担，生死沉浮，与岑氏无关。昔日养育之恩，我已以半生残躯相抵，从此不欠不记。”

“还愿娘能放过我们双方。”

柳秋芳识不得几个字，抬到她面前的断亲书简言意骇，与岑三说的能对得上。

“岑三，你不像他，你也不像我。”柳秋芳似乎是片刻的恢复了理智，她喃喃：“你是主上的容器，本就不该存在世上，你若就这样一直是个痴傻的孩子就好了。”

镜袖提起了精神，难道这次柳秋芳会放过岑无疆？

外头断断续续地来了些许村里人，见到岑家这种样子在门外议论纷纷。

“娘，不能签，不能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