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脚下小径看过去，尽头是一处黑雾缭绕的村落。

问梧忏双手抱臂靠在石碑上，身后石碑隐隐发着微光，一身劲装被风阻阵法吹得猎猎作响。

神色淡然，看不清眼中情绪。

“乌烟瘴气。”

阵法被强硬地破开，问梧忏提剑上前。

“啊——”

一群鬼修在凄厉刺耳的惨叫声中被折枝剑捅个对穿，灰飞烟灭。

鬼修没有□□，灵体就是整个元丹。

折枝剑在村落上空转了一圈，将鬼修的元丹尽数吞噬后，自觉回到主人的手中。

这群鬼修在这村落行害数月，这里早已不剩几户人家。

折磨自己的鬼修“消失”，人们自然想看看是何许人。

只可惜，问梧忏早已御剑离开。

人们大着胆子推开门，只看见一位光风霁月的仙人。

*

街道两侧摊子上的小贩热情地叫卖着，问梧忏边走边把丹药当糖豆嗑，好不悠闲。

“师妹，师尊出关在即，你究竟何时回宗？”

玉牌中传出叶玄的声音。

“我历练尚未结束，不着急。”

问梧忏买下一只糖画，对叶玄敷衍几句。

“你也别躲，如今整个六州谁不知你问梧忏在乐正家干出的荒唐事？

“你回来认个错，这事就算揭过，行不行？”

“不行。”问梧忏停在一家摊贩前，“我没做错。”

问梧忏被一只攒金丝的木盒吸引了注意，一句“我心中有数”，切断了与叶玄的通讯。

正要伸手拿来细看，却被一双纤长的手抢了先。

侧头看去，发髻高高盘起，簪着几支珠花钗子；耳垂坠着两枚小巧的青石。

整张脸长得十分精巧，可上挑的眼尾又破坏了这一丝稚气，显得有些乖戾。

兴许是哪家的姑娘独自跑出来逛集市。

“你很喜欢这个？”

大概是问梧忏视线停留太久，对方开口，语气倒不算坏。

“谈不上多喜欢，只是有些合眼缘。”

问梧忏担心冒犯，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小摊上其他的盒子。

见没有自己喜欢的，问梧忏咬了一口糖画，转身离开。

那只攒金丝的木盒确实好看，可是问梧忏还不至于非它不可。

她只是想拿来装蜜饯而已。

问梧忏顺着人流向前走，思绪却早已神游太虚。

她在外游历多年，还是第一次来混沌林。

这里靠近魔界，人魔混居，是六州中最特殊的存在。

想到此，问梧忏轻笑了声。

确实特殊，就连三清石所在都与其他五州不同，竟然只是一处小村落的指路碑。

不过也好，至少不像在千玑阁时找得那般费劲。

天色渐晚，人流逐渐散去，小摊也只剩零星几个。

一趟走下来，没买到喜欢的盒子，蜜饯也没见着有卖的。

问梧忏捞了一把脑后束起的头发，有些烦躁。

足尖翻来覆去地碾着脚边的石子发泄。

十年前，在师尊允她外出游历的次日，天道就找上了她。

天道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澄明的暖光。

“世间有六州一界，再加上一处秘境，世界之基总共八块，名唤三清石。

“吾身负重伤，三清石也有破损的迹象。

“吾不久后便会陷入沉睡，届时还请你去寻三清石，将其修补完整。”

祂语气焦急，不等问梧忏反应，寥寥几句交代完便消失了。

像是担心什么找上来一般。

三清石没什么特殊的标志，天道也仅仅告诉了她“三清石”这三个字。

她只能凭感觉。

世界之大，光是在一州之中寻一块三清石都无异于海底捞针。

这些年来，问梧忏一边游历一边留心着天道口中的三清石。

四百四十八寺参天的金刚杵，乐正家千玑阁的传族秘宝，再加上刚才的指路碑。

还真让她找到三块。

不得不说，问梧忏的直觉一直都还不错。

再比如，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她直觉就不是什么好人。

糖画被吃完，问梧忏依旧大步流星地走着，剩下的竹签子在手中被折成数段。

不过瞬息，问梧忏回身，手中的竹签顺势甩飞出去。

灵力裹着竹签，却在半空中被卸了力，撞上结界般直直掉在地上。

挡住竹签的，是对方周身丝毫不掩饰的、纯正的魔息。

“魔族？”

是在小摊上买下攒金丝木盒的女子。

这人衣裙上佩戴着许多叮咚作响的装饰，以至于方才问梧忏都没有注意到她腰间的两把刀。

在对方伸手拿起木盒时问梧忏就注意到了她双手虎口处的薄茧。

只是如今使双刀的人难得，问梧忏一时没想起来。

“怎么，你没见过？”

问梧忏拔剑，先一步向前刺去。

对方翻身后退几步，躲过迎面而来的折枝剑锋。

双刀出鞘，架住了再次劈来的剑刃。

透过互相架住的刀剑，问梧忏与女子对视一眼，同时后撤，不再继续进攻。

这两招问梧忏使得极快，几乎不给对面喘息的时间。

反应如此迅速，两人境界或许相仿。

她没有绝对的自信能保证赢过对方。

对面挑眉，似是没见过一言不合就拔剑的，语气轻佻：

“我说，戾气别这么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