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铃兰的香气来自床头的冰晶花瓶，霍索修斯对鲜花颇为了解，这些花朵肯定今天摘的，在距离当下的六个小时内。

霍索修斯知道自己的伤势并未痊愈，他尝试凝聚幻术，但完全感受不到往常流动的虚无光影。

什么都没有。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抽空的容器，曾经充盈在脉络里的力量，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瞬间明白自己处于何种境地。

他的幻术和他本人一样，被奥伦封锁了。

“嗯、嗯。”身上人动了一下，又发出几声难|耐的低哼。寒凉的液体从少年的腿缝之间滴落到霍索修斯的腰部。

奥伦捂着右脸，那里擦过药膏以后已经逐渐消肿了。他歪了歪头，微笑着说：“你不用和我道歉，亲爱的，我原谅你了。”

霍索修斯不可置信，“……你，原谅我？”

男人昏迷太久，嗓音低沉沙哑。因为方才半睡半醒间的交合，还带着一点喘息。

“对呀。虽然你打了我——我的父王都没有这样打过我，很疼的，但我原谅你啦，你情绪激动，难免做出冲动的事情。下次不能这样了喔……”

“……”

霍索修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无话可说。

震惊过，冲动过，他逐渐接受了奥伦就是小埃的事实——除了接受，又能如何。一直在无能为力地失去，一直在自责地痛苦着，大约就是他的一生。

霍索修斯目光死寂地盯着上方，过了许久，低低道：“奥伦。”

只是冷淡地呼喊了他的名字。

奥伦乖乖颔首，“嗯嗯，这是我原本的名字。”

“你是怎么学会冰族的风系幻术的？”

这是霍索修斯最好奇的问题。一个血统纯正的火族王子竟然能使用强大的冰族幻术，简直是天方夜谭。

奥伦天真地回答：“我没怎么学就会了，很简单的。”

打破了圣铭维斯大陆常理的事情，只是少年一句轻飘飘的天赋罢了。

“这里是哪儿？”霍索修斯继续问，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像是例行公务的盘问。

“这里是莱特城。在我为你建的花园里，是用冰晶石建造的花园，外面栽种五颜六色的鲜花，特别漂亮。不过现在天黑了，白日里我再带你去看！以后我们一家人就生活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黑眸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颇为得意的事情。

“你肯定很奇怪「冰之祝福」。我覆盖「火之祝福」时故意留下的，接你来这儿以后，再把热气收拢起来。因为亲爱的肯定更喜欢下雪的气候。”

奥伦看起来心情不错，耐心满满地回答了丈夫的每一个问题，主动补充了霍索修斯没有问的细节。

霍索修斯偏头，透过窗子能够隐约看见漆黑天幕的边缘泛着点点红光，是火族夜晚的红月。

霍索修斯又问他：“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奥伦嘴唇微张，红眼睛眨了两下，仿佛对男人的提问表示惊奇。

“我只有一个丈夫，如果丈夫死掉，我就变成寡夫了，我不要当寡夫呀。而且……”

奥伦声音低下去，脸上带着羞怯，温软的身体往上挪了挪。他拉过霍索修斯被铁链锁住的冰冷的手，覆盖在自己微微起伏的小腹上，那里灌进去许多爱|液。

“而且，而且我还在吃催孕的药……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怀孕了，呜呜呜，”他的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像哭又像撒娇的黏腻，“那样的话，就更需要丈夫在我身边了，宝宝也需要父亲……”

霍索修斯挣扎着甩开他的手，似乎一点儿都不想碰身上的人。

奥伦的表情瞬间冷下来。他阴沉着脸，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非常迅速的情感转换，甚至可以媲美剧院的演员。

霍索修斯看着那张锐利的脸庞，“你到底想干什么？”

奥伦想，霍索修斯从上次醒来以后就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抗拒他的丈夫他不喜欢，不喜欢就需要好好调教。

“我想和你在一起，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奥伦的声调跟着冷下来，嘴上却说着类似表白的话语。

“你灭了冰族，杀害我的子民，现在告诉我，你想和我在一起？如果早知道你的身份，我根本不想认识你。”

奥伦耸了耸肩，冷冷道：“那你不也灭了火族么，还杀了我的父王和两个哥哥，按照世人的看法，我应该杀掉你复仇的。

“但我没有责怪过你，我仁慈地宽恕了你所有罪孽。否则在西娅祭台前，我该做的是刺杀你，而不是追求你。

“霍索修斯，我不计前嫌地救了你，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奥伦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诡辩论，而且根本看不到他对过错的忏悔。

霍索修斯已经不想回应他了。

深深的无力感，他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次沉默。奥伦像个疯子一样，他的欲望就是他的道理。

“还没感受到吗，没有了幻术就是不一样。”奥伦坐直身子，少年的轮廓被月色勾勒出一圈银白的边，清纯又色|情，“丈夫好可怜，我好心疼。”

奥伦发动了感应，说：“是咒印。”

脖颈处的痛感传来，霍索修斯余光看见那里泛着暗绿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