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金辉铺满整间寝殿。奥伦伏在床边,睫羽颤了颤,从困盹里缓缓睁开眼眸。他竟然看着书睡着了。
双腿麻木,奥伦撑着桌沿,费力站起身。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床上,霍索修斯仍旧昏睡,他凑过去吻了吻男人冰凉的嘴唇。
冰族医师说,霍索修斯的伤情趋于平稳,最近几天就能清醒过来。奥伦满怀期待,这几日一直守在床边,公务杂事全部在寝殿解决,完全是寸步不离了。
安尼尔好不容易自由,在艾思城到处乱飞,夜晚才回来。奥伦白日需要处理事务、覆盖「祝福」,一忙起来他就困得厉害。
奥伦喜欢抱着男人睡觉。红月照耀的夜晚,遍地嫣红,奥伦乖巧地依偎在霍索修斯怀中。
霍索修斯睡得并不安稳,好几次他都被丈夫的梦魇吵醒。
血红的月光带着粘稠的质感,附着在万物上显现妖异的绯红。
奥伦感到霍索修斯的身体在发颤,冷汗透过衣料也沾湿了他的肌肤。他仰头去看丈夫,红月之下,霍索修斯眉头紧锁,嘴里发出断断续续地低喃:“对不起,对不起……”
奥伦没有因为被打断的睡眠生气,软绵绵发问:“什么对不起呀,亲爱的,你在和谁说对不起?”
没有回答。
奥伦探出身子,擦去霍索修斯额头上的冷汗,抚平他紧蹙的眉头。
“没关系,亲爱的,有我在,没人敢责怪你。”
往后他可以每天见到丈夫,做什么都不必看外人脸色。
奥伦憧憬着二人未来的幸福生活,突然之间有了耐心,像是成为一个合格的爱人了。只要丈夫病愈,多么劳累他都不在乎。
……
阳光明媚的午间,奥伦发现了床上轻微的动静。
阖着眼的霍索修斯睫毛微颤,缓缓掀开了浅灰的眼眸。
奥伦惊喜地凑过去。
他觉得丈夫的神情与从前大不相同,眸光冰冷许多,而且嘴角平和的微笑消失了。可奥伦太高兴了,不想多想什么。
他忍不住往霍索修斯怀里蹭,发出甜腻的声音:“亲爱的,你终于醒啦,我好想你……”
霍索修斯的目光只是短暂地停留在他脸上,灰眸一片寒霜。
奥伦的头发和双眼早就变成红色了,和他眼角下的红痣相映衬。明晃晃的模样,时刻提醒着霍索修斯眼前既定的现实。
霍索修斯忍着肺腑翻涌的钝痛,挣扎着起身。
“你要去哪儿?”奥伦急忙跟着站起来,想要伸手搀扶他,“医师嘱咐你必须好好休息……”
霍索修斯狠狠地甩开了奥伦的手。
他被伤势拖累得站不稳,踉跄着移步走向窗边。
这里仍是他曾经的寝宫,可窗外再不见连绵的冰川和终年的落雪,唯有烈烈悬空的骄阳。刺目的日光扎得他双目发昏。
真相轰然砸落心头。
艾思城已然沦为火族领地。那日圣殿所见火族军队跪拜的画面,从来不是幻觉。
……埃恩克。
……奥伦。
奥伦放心不下霍索修斯的病况,连忙快步上前,还想柔声规劝:“亲爱的,你快回来躺下,医……”
啪!
一个狠狠的巴掌甩在奥伦的脸上。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席卷半边脸颊,清晰的红痕迅速在白皙肌肤上浮现。
好疼。
奥伦呆滞地站立,眼底的光芒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茫然与错愕。
这个巴掌耗尽了霍索修斯的体力,他两眼发黑,又晕了过去。
奥伦顾不上脸上灼痛,慌忙伸出手,牢牢抱住下坠的人。他扬声朝着寝殿外呼喊:“医师!快传医师!”
奥伦将霍索修斯扶回床上,重新盖上被褥。霍索修斯的眉头紧皱,粗重的呼吸喷洒在他的手背。
片刻以后,老医师颤巍巍地走进来。他首先被奥伦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吸引了。少年的肤色雪白,红痕留在脸颊上未免太违和。
况且,火族王子没受过伤,脸上的表情总是冷漠而轻蔑,如今落寞的模样十分罕见。老医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注意到床榻上一直昏迷、喘息急促的冰王。
他不确定地询问道:“先……先看谁的伤?”
奥伦陷在方才那一巴掌带来的怔忡里,眼神空愣。察觉老医师一直盯着自己的右脸,他立刻捂着脸颊。
抚摸到右脸的掌心隐隐发烫,奥伦觉得那一片已经肿胀起来,灼烧般的痛感阵阵往骨子里钻。
奥伦轻声道:“……当然是先看他的。他刚刚醒了,又晕了过去。”
刚才的情况老医师能够猜到七七八八,心知是二人起了龃龉。他不敢多问,将蓝光引入霍索修斯体内。
舒缓的幻术在检查,也在疗愈。霍索修斯紊乱的呼吸逐渐平复。
半晌,老医师收起幻术,沉声禀报:“昏迷是旧伤和刺激导致的,无甚大碍。按照原本的药草调理,会渐渐好转起来。”
“就是说,我还要照顾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