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医师妥帖地回应:“倘若您觉得劳累,可以安排侍从过来。”
奥伦没回答。
老医师又悄悄瞟了眼奥伦红肿的半边脸。火族王子闭口不提治伤,自己不便贸然上药,只得躬身行礼,轻手轻脚退离寝殿。
阳光照出奥伦的影子,他慢吞吞地蹲下去,地上的影子跟着缩成一团。奥伦打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面小镜子。
他不喜欢照镜子的,可是脸上烫得厉害。
光洁的肌肤上,五道青紫交错的指痕横亘在面颊,刺眼极了。右侧脸颊浮肿,和左边轮廓无法对称。
奥伦怔怔望着镜中人,他几乎觉得那不是自己。
他竟然被打了。
他竟然被霍索修斯给打了。
这两句话带给奥伦的是截然不同的震惊。
奥伦摩挲自己发烫的右脸。
即使是海登,也没有打过他的脸。其他人更不必提了,根本没办法接近他。
这些日子,奥伦放下所有的身段,尽心竭力地照料着受伤的丈夫。丈夫醒来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自己是容易留疤的体质,身上的爱痕都要保留很久才褪去,霍索修斯明明知道的。
怎么可以这样。
火族上下都恨透了冰族人,奥伦力排众议救下霍索修斯。他坦白自己会封锁幻术、缔结咒印,可是老医师说这些会影响病情,他便全部推后了。
现在,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呀。
“好疼啊。”奥伦委屈地想。
想着想着,一股燎原的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
自己实在是给了霍索修斯太多好脸色。以至于让丈夫忘记了,谁才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
奥伦抬起猩红的双目,站起身。他的表情变得阴鸷冷酷,随手将镜子扔向窗外。一声叮泠的响,镜子碎裂成残渣。
他走出门,寒声吩咐道:“收拾一下行李,回莱特城。”
侍从一脸惊讶,“现在回?”
奥伦颔首,说:“对。”
*
霍索修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境,极为混乱,好似将他的人生重演。
眼前闪过的画面是他人生中重要的时刻。
沉闷的童年,他孤独地在花园中练习幻术,所有人对他敬爱有加,可是年幼的他更希望有一位无话不谈的朋友。
杰西出生,父王将男孩从圣水中取出,从此他有了必须保护的弟弟;冰火战争中,他抱着死去的塞恩,在冷风中亲手埋葬了冰龙。
成人礼上,父王为他戴上圣橄榄枝的冠冕,沉重的责任也随之落在肩头。
西娅祭台前,他第一次见到埃恩克,少年明亮的黑眼睛像一把迷人又危险的利剑;一千八百七十一岁这一年,他因为喜欢的少年与父王决裂。
转眼间,火焰的旗帜从南方竖起,国城沦陷,遍地哀嚎。
神山上那个深黑的虚影,极光城笑容满面的少年。两个身影在脑海里疯狂交织、重叠,最终合二为一。
梦境开始剧烈摇晃,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折磨缠绕着他。
……
霍索修斯的喘息变得凌乱,仿佛存在一个力量,引导着他从梦魇醒来。
奇怪的感受。
霍索修斯感觉一个柔软的物体正压在他的身上。淫|荡的呻|吟在耳畔回响,一阵又一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
霍索修斯努力睁开沉甸甸的眼皮。
朦胧的触感开始变得真实,他仰面躺着,衣袍敞开,一个浑身赤|裸的少年趴在他的怀中。
少年的肌肤滚烫如火,大腿内侧贴上了他的腰间,沾着薄汗和黏腻,像一尾滑腻的鱼从他皮肤上蹭过。因为他的动作,那人喉间溢出极轻的闷哼。
霍索修斯下意识想推开他,没有成功,寂静中听见锁链拖动带起的声响。
他的手腕和双脚被冰凉的铁链扣上,动弹不得。
空气里竟然漂浮一股诡异的凉意,冰原铃兰的淡香萦绕鼻尖,窗外霜月高悬,是「冰之祝福」下才拥有的景象。
一阵寒风拂过,刺骨的凉。霍索修斯的意识从混沌中解脱,断定这儿不是艾思城。
屋内没有点燃烛光,光线晦暗。
皎月之下,少年莹润的肌肤白得泛光。光影从裸|露的后颈滑下去,沿着脊背的沟壑一路向下。
线条在腰际骤然凹陷,又在臀部丰盈地隆起,像连绵的沙丘,柔软有致。如霜的清辉斜斜地落在上面,勾勒出一片暧昧的阴暗界线。
阒暗中,一双水汽氤氲的红眸直勾勾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