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医把完脉后道:“殿下身体一向康健,如今虽然有些疲累受凉,整体却无大碍,微臣开些安神药,殿下饮下便能好受些。”
太医说完便下去了,陆韫随他下去开药。
寝室如今只有他们二人。
陆静晚对着床榻上的人道:“陛下既已醒,为何还要装睡?”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便睁开眼,“静晚,朕又没有了一个家人。”
“五哥死了,前太子也死了,七弟九弟也谋逆被朕亲自赐死,如今端王也重蹈覆辙,朕的家人又没了一个,你说朕是不是很失败,父皇临终之前叮嘱我要善待他们,可他们如今都要谋逆,都要来抢这个皇位,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安稳度日,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朱祁佑虽是问句,可他却没有要陆静晚回答的意思,其实他也知道,历朝历代为了皇位而死的人不计其数,前仆后继总有人要为此而死。
他也不过是这个竞争的获胜者而已,他一刻都不能停,一刻也不能歇息。
“静晚,朕好累。”他最后看向陆静晚,满是愁绪。
陆静晚趴在他身侧缓缓道:“陛下,你还有阿筠这个妹妹,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她并没有进行任何的安慰,因为她知道,他不需要,今年已经是他成为帝王的第五个年头,他从一开始的战场将军成长到如今的帝王,他早已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她只要告诉他还活着的人,他就可以再次振作起来,毕竟人活着不能一直缅怀过去,他们终归是为了还活着的人活着的。
“是啊,朕还有你们。”
“皇嫂,清晏醒了,皇兄如何了。”朱祁筠迈步走进,边走边问道。
看到正醒着的朱祁佑正与陆静晚说着些什么,她又道,“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陆静晚看着她笑道:“沈大人醒了,那就好。”
朱祁筠此时又觉得说错了话,方才太后说的话还言犹在耳,她还不知在皇后眼中是如何看待沈玉的,不过她皇兄也是,太后说的话姑且不论真假,就算是假的,那也肯定是皇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人误会,要是皇兄真做了对不起皇嫂的事,她肯定会站在皇嫂这边的。
朱祁佑看见朱祁筠的样子便道:“又在说朕什么坏话,不如当面说,别憋坏了。”
“没什么。”方才皇后说不重要,是什么不重要,是皇兄藏沈玉的画不重要,还是皇兄心里有谁不重要。她不知道如今皇后心里是怎么想的,可是如果皇兄心里一直惦记着沈玉,那皇嫂怎么办,沈玉知不知道此事,如果沈玉不知道,如今她若戳破了此事,日后皇兄该如何面对沈玉。
“没什么,没什么。”
见她这样子,朱祁佑知道定有什么事,他正要再问,身旁的陆静晚,突然开口,“阿筠是想问,陛下专门劈开一间暗室来放置沈大人的画像,意欲何为呢?”
话音刚落,门口便出现瓷器碎裂的声音,三人看去,正是刚醒的沈玉。
朱祁佑瞳孔微缩,心下翻涌,手中一滞。
朱祁筠瞪大双眼看向陆静晚,她本以为她的皇嫂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此事定会被她压下,却没料到,她皇嫂竟这般,竟这般就这样说了出来,当面质问,连一夜都没过。此时,她连床上躺着的是她亲皇兄都抛到脑后,直勾勾得盯着朱祁佑,看他能给出什么回答。
沈玉此时也是惊涛骇浪,她不过是给朱祁佑端碗药,却听见这样的消息,朱祁佑......藏着她的画......像。还藏在暗室。
此间还没完,章珉听到沈玉昏迷的消息连忙刚来宫中,如今天光大亮,宫门已经开始正常出入,他畅通无阻来到勤政殿,看到沈玉声音正上前时却听到了这段话,此时的屋内三人却看不到章珉。
朱祁佑攥紧被褥,起身靠在床边,看着屋内三位,她们都在等着他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在年少之时真切的喜欢过沈玉,这做不得假。
“朕......我,确有此事,那暗室就在侧殿。”他转头看向沈玉,“清晏,我承认,我曾经对你动过心,但那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本以为这件事我可以将此埋藏,却没料到还是让你知晓。”他又转头看向陆静晚,“还伤害了我如今最爱的人。”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也许我不该留下那些画,是我一念之差,总想着留下些什么。”
“留下什么?臣以为,陛下重用臣,是因为臣的才华,是因为君臣相和的默契,是陛下的赏识,臣以为,是臣之幸。”
“臣妾以为,陛下就算是为了臣妾的家族权势,可是婚后对臣妾也算是相敬如宾,陛下若早告诉臣妾,臣妾难道还会不成全陛下吗?”
“朕没有!我没有。”
“我已经放下了。”
陆静晚:“陛下当真放下了吗,那还留着画做什么?”